27监国公主
到瑶波楼的时候正是吃饭的时辰,客人不少,店小二将我们安排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上,我授权给陈零点菜。
沈拓突然轻咦一声,剑眉微挑,目光注视着窗外。我探头出去看,只见街上两个妇女正在拉拉扯扯,其中一个年轻的怒道:“这是何道理?我家宝儿才会走路,你家珍哥儿都七岁了,无缘无故欺负我家宝儿做甚?”她身边一个小小幼儿正坐在地上大哭,虽然离得远些,还是能看得到那幼儿雪白的小脸上印着红红的指印。
旁边一个六七岁大小的男孩,手中拿着一枝竹竿正胡乱比划,口中嘿嘿有声,蹦来跳去玩得高兴,对两家大人的争吵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年长妇女推开少妇,大声道:“小孩子淘气,你着什么急?”
少妇怒道:“偏是你家孩子这么顽劣,见到路过的小孩就要打,前天还把宝儿推了个跟头,手都擦破皮了。你做祖母的怎么也不管教?”
旁边有人插口道:“孙家娘子,大家都是街坊,你还不知道?那珍哥儿都敢拿砚台砸他爷爷的脑袋,何况是打你家宝儿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人笑道:“可不是,刘大娘,论理你也该管管珍哥儿了。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还能脱裤子冲着过路的小姑娘撒尿呢。”
那刘大娘两手一插腰,大声道:“哪有小孩子不淘气的,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会欺负小孩子?”
苏三叫来店小二,指指楼下,问:“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笑道:“珍哥儿这小子天生是个惹祸精,偏他家里一脉单传,上上下下都把他当祖宗似的供着。这小孩也是讨人嫌,不光是爱欺负别的小孩,连邻居大人他都是常常骂个狗血淋头,刘家的人也不管教。听说这小子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所有人都揪起来,谁要是不起就在谁被上撒尿。也难怪孙家娘子生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打宝儿了,刘大娘看着也不言语。没见过谁家这么骄纵孩子的。”
邻桌有人叹道:“胤川乃凤麟国第一丰实之城,竟然都有这等不教化之徒,实在是有辱国体啊。”我们都不由得向他看过去,说话的却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拈须摇头。
与他同桌的一个白衣青年笑道:“张大人一开口就要联系上‘国家’二字。市井小民而已,粗俗一点也是有的。”
店小二忙道:“市井小民?那珍哥儿的父亲可是侯选的县令,只等主上寿辰过后,递了贴子,就要走马上任了呢。”
那二人对望一眼,不禁都是摇头。
苏三小声道:“听他们口音不像是凤麟人。”
丁冲肯定地道:“是虹风国的口音。”
陈零也压低声音道:“刚才那年轻人称那老者为大人,难道是虹风国的官员么?怎么到胤川来了?”
沈拓道:“主上寿辰将至,只怕是来贺寿的使臣吧。从虹风到都城而经过胤川也不奇怪。”
此时楼下已经愈发混乱,孙家娘子气得混身发抖,刘大娘又不肯退让,二人争执不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一个年轻姑娘跑了来,跳着脚向那孙家娘子骂道:“贱妇!你敢欺负我侄儿,姑奶奶就让你不得好死!”
温暖愕然:“这又是什么人?”
小二苦笑道:“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姑奶奶,珍哥儿的亲姑姑。二十岁了都还没出阁,我看在胤川她是嫁不出去了。”
陈零和苏三都是不曾见过此等景象,因此只当看戏,但听那刘家小姐满口污言秽语不禁也是目瞪口呆。我不禁联想起以前在公车上看到过互相骂架甚至动手打架的那些女子来,她们自己还不觉怎样,我在旁边看得却先觉得羞惭起来。这也是我的弱点,虽然我自己也是女性,但心里总有着和贾宝玉一样的心思,觉得女儿家该是温柔似水,不然也可以豪放如急流,宽容如大海,却万万不可言语举止粗鲁,更不该同性相轻相贱,否则岂不是混水一潭?辛晓琪不是唱过“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吗?这个世间已是如此艰辛,把女孩们锤炼得都十八般武艺俱全,正因如此女孩们还需自重,要小心呵护自己纤柔纯洁的一面啊。
可是楼下那吵闹的女子似乎正以自己的勇气为荣,全然不觉落在旁人眼里都是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