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然能守夜,但刚才荆佩出去已经守了半夜,不能硬撑,还是我来吧。”反正我刚才已经睡了一觉,守夜正好仔细考虑一下眼前的形势。
羌良人给我准备山野生存的大多数用品,唯独最重要的一样没有给我——地图!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滇国不会是汉庭的对手,但她依然希望它能够多支持一段时间,所以地图这样的军事物品,她不肯给。
没有地图,得不到山民的指导,这也是我们时常走岔路,连自己走到了哪里都不知道的原因。只是我们在山林里行走的时间一久,便开始有了些小经验,谨小慎微的行来,倒也有惊无险。
再行了二十余日,出了不见天日的丛林,到得一处水冲而成的山谷,在谷口往外极目四顾,但见前面一座山四梁拱托,山势极高,绕雾穿云,一眼看不到峰顶。三人看到眼前如此高山,都不禁有些气沮,荆佩叹道:“这么高的山,若想翻过去,估计少说也得三五个月,这可怎么得了?”
我因为没有地图,只好画了坐标,将走过的路线照估计记下来。此时一见这座高山,便知是走错了路,心中暗暗叫苦,却不便在二人面前表露,只将自己画下来的地图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再仔细回想使领馆中那张滇境全舆图。
这么高的山,即使是南滇也不多见,全舆图上一定会有标记的,它是什么山?
“啊!它定是大白草岭!”我以为自己走的是往北的直线,却哪知一路穿插,竟然走成了偏西的斜线,离我最初那渡过丽水北上的计划差了个上千里!
我大惊之后,再一细想,却是一喜:“有了它,我们终于可以走出去了!”
“什么?”
“我们迷路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我这指南针不准确。如今有了它做参照物,还怕迷路么?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离越嶲通往王城的大路不远!只要我们找到大路,那就好了!”
在这深山老林里行走月余,终于确定了方向,不再担心迷路,三人都精神大振,脚下轻快了几份,再走了两天,终于在翻上一道山梁时,发现了一条玉带般穿行于群山之中的驰道——这正是去年使队入滇,徐恪勒逼着王庭修成的那条路!
虽说这里望着那路,还隔着我们几个矮山头,可我们毕竟看见了!
在无边无际,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深山老林走了这么久,终于走了出来,那种感觉,直如天边云去天青,光风霁月,令人胸怀为之一畅。
一时间三人都欣喜若狂,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玩心突起,双手合在嘴边对着群山大叫:“啊——我出来了——”
苍山茫茫,最是回音,我的笑声叫声,在山间激荡回环,不绝于耳。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此时天地既宽阔又狭小,到处都洋溢着我欢呼时的喜意。
荆佩和林环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心声坚韧异常,这脱出大山的心绪激动,她们却控制得比我好,并不跟着我发疯。
我欢呼雀跃一阵,身后的林环突然惊咦一声,讶异非常。
“怎么了?”
“前面有烟尘,那……应该是大队兵马走过留下的!”她一面说,一面沿着山梁跑前几步,攀住一株松树,三两下爬到了树梢,极目远眺。
我和荆佩一愣,见她站在树上不下来,都有些紧张,问道:“你看清了?是什么人的军队?”
“隔得太远,看不清衣甲旗帜,但那行军的烟尘,初起之时凝而不乱,一定是久经训练的精兵!”林环跳下树来,她素来沉默寡言,冷静得像块没有情绪的木头,但此时却也激动不已:“滇国还练不出这种行伍分明的精兵来,这肯定是我汉军的精兵!”
三人对视一眼,欣喜无限,也不知谁先开口,总之一阵大叫:“快,快追上去!”
军队代表着的是征服和杀戮,但在这时刻,却是我们心中最安全的庇佑者。三人踩着山石,坐回阿弟背上,催着阿弟往前跑。
都说是望山跑死马,何况阿弟个子虽大,但脚力却着实不快,一天也就能走个百余里。三人赶了一阵,才醒悟过来:“等阿弟带着我们出山到了驰道边,军队早走远了。”
看来想摆脱野人生活,还要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