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神色尴尬,心中一动,问道:“你那朋友,可是章台街里的人?”
高蔓的脸色顿时煞白,面带惧意的看着我,似乎怕我责骂。
“虽是章台街的人,但小毛病她们化装出来医治,各大医馆也不会拒收,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她那病……不是寻常的病……”
发在妓女身上,令各大医馆的医生都不肯治的病,自然是性病。这个时代,还没有性病一说,妓女下身的病统称为“脏病”就是寻常游方医生,都将给妓女治脏病为下贱至极的事。也难怪高蔓对我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还顾她,你先过来让我看看。”
“不,不用,我、我没有。”
高蔓羞愧欲死,我不为所动,仔细查察,见他果然没病,这才放过他:“你把她叫来,我治。”
高蔓大喜,旋即黯然:“她已经病得不能起身,旁人嫌她恶她,她自己也存了死志,再不肯出来落丑……云姑……能不能……能不能……”
高蔓言下之意,是想请我出诊。但又碍于我的身份,委实不敢开口。
我心里对妓女本无多少偏见,见高蔓虽是庶出,但也是堂堂侯府公子,年纪又小,竟能对一个脏病严重,众人鄙弃的妓女有如此情义,却也不禁动容,略微一想,便点头应允。
花柳和梅毒在这个时代都还没有踪迹,所有的脏病,几乎都是由妓女的职业特点而诱发的各类炎症。那女子下身溃烂,脓臭扑鼻,熏人欲呕,一条命已经去了大半,只剩一口气吊着。
我左思右想不得万全之法,只得将她麻醉了,用烙医之法强除溃烂,将自己目前制出来的消炎效果最好的药用上,尽了人事,只听天命。
高蔓听我说得凶险,不禁变色:“这可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你进去陪伴。”我瞪了他一眼,哼道:“手术也好,用药也罢,都比不得她自己有求生之念重要。她身患重症,为人所弃,自然了无生趣,但你能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她多半会感于你的至情,再起求生之念的。”
高蔓一怔,骇道:“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我微微眯眼,问道:“难道你不想负责任?”
高蔓急得额汗滚滚:“云姑,我怜悯她,可不是对她有那种情啊!她她她……她她……我……我我……我……哎……错了!你弄错了!”
我联想这女子病得如此之重,高蔓却丝毫无损,没有一点没感染的痕迹,倒也有几分相信他与那女子没有私情。
不过那女子如今的生死存亡,就系在高蔓这根稻草上,陪伴之责,非他莫属。
“眼下救人要紧,有什么事都等她好了或者死了以后再说,现在你去陪着她。”
我叮嘱了注意事项,自收拾了行装离开,高蔓一脸委屈的要送我,我瞪住他:“守着,一刻也不得离开!即使她不醒,你也要让她感觉到身边有人一直在陪伴,听懂了没有?”
“可你一个人在章台街行走,不安全。”
“我如今扮成这样子,谁看得出是女子?只要你这一看就是肥羊的人别跟着,不知有多安全。”
我连哄带劝,将他留着陪在那可怜女子身边,自己拢紧了衣裳,低头沿着墙根暗影走。眼看就要转出章台街,正松了口气,突觉身后似有异动,未及回头,后脑便受了一击,登时眼前金星四射,脑子一眩。
终日以女儿身在长安街行走,未曾出过事,想不到今日乔装成男子,却受人暗算!
我极力想保持清醒,但脑中阵阵晕眩,却无法强撑,终于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清醒过来,眼前光线幽暗,身侧影影绰绰地似乎坐着一个人。
“你……掳我干什么?”
我本想问那人是谁,转念却想到人质知晓绑匪的身份乃是自取死路,便略过不提,只问那人想干什么。
我暗暗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被捆得棕子似的扔在地上,手脚都舒展不开。那人发现我醒了,却也不说话,依然像刚才的那样坐着不动,仿佛是座石雕。
在不知何处的幽暗空间里,眼前坐着个不说不动的人,饶是我见惯了生死,胆子不小,此时也不禁毛骨悚然,镇定了一下才开口:“你们要钱?还是要我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