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亭。”一直不远不进跟在子衿身后,却一直被子衿的光芒遮掩到让人忽视的谷幽蓝静静地走上前来,在李小蕙和子衿耳畔低声道:“雪落亭。”
大眼瞪小眼正在疑惑的子衿和李小蕙同时回头,谷幽蓝却又退到一个既不至于离开子衿太远,又足以让人不会注意到他的距离,垂着头,背着琴,一言不发。
子衿瞪着亭子上的那三个字,却久久不肯迈步前行,李小蕙等了一会儿,低声问她:“怎么不走了?”
“没看到亭子上的那三个字么?摆明了就是让我止步的!”子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美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道:“一定又是江九!”
“那三个字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小蕙依旧没明白,不就是亭子的名称么?子衿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雪落亭!这不就是指明月么?风花雪月,雪月自然就是指她!”子衿咬牙切齿,低声道:“今日我绝对不会踏进那亭子一步!”
女人之间的争斗,其中缘由有的时候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可是延伸开来,却是两人地位身份的争夺。就像是今日,只为了那三个字,子衿就坚决不会踏进亭子一步。
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笑的缘由,却会让子衿如此认真。
只要是和雪,和冷,和月有关,能和明月扯上关系的事情,子衿便是坚决不要,只要她在家中,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家中有一分半点的冷清,她要随时随刻都热热闹闹的,要火红的灯笼挂满了院子,要彻夜都能看到红烛的光芒。她的衣服上绝对不会带着一丝半点的白,她的衣服一定要色彩鲜艳,就算是在人群中,也会鲜艳地一眼就发现她。
在她看来,亭子忽然改名叫做雪落亭,自然是为了迎合明月,迎合明月,就是和她子衿过不去。
三三两两的人走上半山腰的平台,有做平民打扮身着布衣的年轻人,也有身着官员才能穿的圆领袍的官员,更有俨然一副世外之气须发飘飘的老者。自然,这其中陪同他们的,也少不了妓女。
其实总共也不超过三十个人,但是这么三三两两地上山来,聚在一起,却让人觉得人数像是涨了一倍,好像有几百人似的。
李小蕙在这些人之中看到了慕云峰,他是搂着一名容貌尚显稚嫩的少女上山来的。
“花心大萝卜!”李小蕙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慕云峰就像是没看到李小蕙一般,自顾自便坐在了那弯弯曲曲九转十八弯地水道旁边,笑道:“今日我可得找个好位置,不然酒杯从来不在我面前停,想要喝酒都没机会。”
便有旁人打趣道:“这家伙今日是来混酒喝的,千万不能让他如意啊!”
慕云峰侧过头看看站在亭外的子衿,笑道:“大美人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进来么?外面的太阳可毒的很,晒坏了美人的头发,晒化了美人的胭脂,可就不好了。”
子衿笑了笑,抬脚走到亭外,一直跟着她的庭芳马上为她在地上铺上草席,子衿便在紧靠亭子边缘的地方坐下来。她伸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风,略带抱怨道:“最近总是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坐在这里还觉得好受些。”
李小蕙既然是与子衿一同前来,便坐在子衿身边。
“既然行酒,就要有个监酒才行!”席间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到众人都落座了,便缓缓地道:“这监酒,不如就让九公子来做可好?”
旁人纷纷鼓掌赞同,而座位距离子衿和李小蕙最远的江九等到稍稍安静的时候,摆了摆手,道:“做监酒,岂不没了乐趣?不如让明月姑娘来做监酒,在下还想好好玩儿一番的。”
慕云峰嬉笑着道:“江九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啊,知道明月姑娘不善酒力,生怕美人喝醉了,就不肯让她下场了?哎,我还盼着能听一听明月姑娘一曲动长安的琴声呢!看来今日也是没指望了。”说着连连摇头,一幅可惜可叹的模样。
此刻,明月已经从身旁的托盘里取出酒杯,倒上美酒,放在那弯弯曲曲地水道中,只要她一松手,那盛满了美酒的酒杯就会顺着这条人为的水道飘向下方,因为水道很窄,而乘酒的酒杯却不小,所以那水道仅仅比酒杯大一点点,在转弯的时候会停留在哪儿,谁也说不准。
李小蕙有些莫名地紧张,流觞曲水这种极为风雅的事情,她也仅仅从高中读本的岳阳楼记中读到过,真正参与其中,还是有些激动地。
但是更多的确是紧张,她可是只会做那种“猫猫抓老鼠,一逃一个追,爪子扑上去,啊呜被吃掉”这种极为小白的打油诗,如果酒杯停在她面前,她一个字都对不出,岂不是要丢个大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