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里这个地方,虽然是妓院集中的地方,却一点也不显的艳俗,反倒是高雅之极,一路走过,看到的只是书寓、茶社、棋社等,隔着半开的窗户,里面不是有人在作画,便是有人在下棋,或是吟诗,或是弹琴,而且这里并不吵闹,除了琴声和偶尔响起的喝彩声,基本没有什么别的嘈杂声响。
李隆基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手中拿着一柄折扇,并不打开,而是在手中绕来绕去的把玩,他这个样子,倒是有七分与慕云峰相似,就连手中的扇子和他的表情,都有七分与慕云峰相似,只是慕云峰做出这副模样,便俨然是风流才子,而李隆基做出这副样子,却有些像是游侠。
“怎么,小蕙,要到哪里去?”
李小蕙此刻早已经被那层出不穷的屋子绕晕了,她是第一次来长安,哪里认得道路?慧慧虽然在信中提醒她,子衿最常去的地方便是读书的书寓和跳舞的乐坊,可是书寓乐坊在哪里,她不知道。
长安的妓院,虽然也分家分楼,但是那些最有名望的,有钱的妓女,却是自己独门独院地,并不依托于哪家青楼,有倾慕她们的男子,便找上门去,至于见是不见,见了之后是否合意,还要不要继续发展,都要看女子的意见。若是女子对那男子看不顺眼地,就算是再有权势有钱的男子,都不能死缠烂打或是以势压人,否则会被人看不起的。
这大概也是大唐的另一番不同之处,就算是沦落风尘的女子,地位也是极高的,她们并不是属于男人的玩物,她们并不卑微,所以在面对男人的时候,她们更加自信,她们是属于自己的。
李小蕙一眼望去只觉得街道长的没有尽头,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望向李隆基。
李隆基带着三分揶揄笑了笑,抬手一指,道:“前面就是书寓。”
那是一幢灰色的二层建筑,外表看上去丝毫不起眼,屋外甚至都没有挂灯笼。李小蕙疑惑地看了一眼李隆基,这个家伙,怎么如此熟悉这里?难道他以前常常来么?
李隆基看着李小蕙,似是看懂了她的心思,道:“以前和慕云峰在一起的时候,倒也被他拖着来过几次,不过,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李小蕙按着李隆基的吩咐,刚刚走到书寓的门口,尚未进去,便见有一红衣女子推门而出,边走边笑道:“李公子,你又输了,这一次,你要如何补偿我?”那女子梳着繁复的发式,涂着浓重的胭脂水粉,额上花黄,眉间花细。做过胭脂生意的李小蕙只看一眼,便看出那女子单脸上这些东西,便价格不菲。
她眉间的花细是用一种黑色蝴蝶的翅膀做成的,本来用蝴蝶翅膀做花细是平常事,但是那女子眉心间的花细,却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蝴蝶,中原地区是极为少见的。若有一对完好无破损的,可值五两银子。
“子衿姑娘,实在是佩服,愿赌服输,你说什么,李某照做便是。”随着那红衣女子出来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那男子容颜也是绝顶地,面如冠玉,眉毛弯弯,唇色宛若女子般鲜艳,他微微笑着,唇间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当时唇红齿白,标志之极。
“那你来陪子衿一夜如何?不许走哦!”红衣女子大声笑着,拉着那年轻男子的胳膊,一道从书寓里走出来。此刻,旁边的男子都对那被红衣女子挽住的男子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就是子衿?
李小蕙见识过冷漠如冰的明月,本以为子衿也是个高傲的人,没想到居然是如此风尘的一个女子。
子衿走到李小蕙面前,一双美目在李小蕙脸上一转,随即半倚着那年轻的男子,咯咯笑起来,道:“小公子,想请我作陪么?”
李小蕙身上穿着男装,子衿这句话又是向着她说的,自然是指她。
李小蕙觉得有些尴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她也不便讲什么,清了清嗓子,道:“呃,既然子衿姑娘今夜有人作陪,那我明日再来便是。”
“明日?岂不又要让人多等一日?万一明日小公子或是子衿死了,这明日之约不就无法实现了么?不如今日。”说着,子衿松开那年轻男子的臂膀,上前亲亲秘密地拉着李小蕙,对那年轻男子道:“李公子,你不是怕家中的妻子,总是半夜便走么?子衿要找一个没有妻室的,这位小公子比你合适,咱们的约定,只好不算数啦!”
那年轻的男子脸上微微露出几许失落,但是他随即满脸堆笑,对李小蕙拱手作揖,道:“恭喜兄台,第一面就能入子衿姑娘慧眼的男子,阁下也算第一人了。”说罢,将手中折扇翻转来,双手捧着递给李小蕙,道:“初次见面,在下并未带什么贵重物品,小小折扇,就当是送给兄台的见面礼吧。”
他说罢,李小蕙正欲推脱,一旁搀着李小蕙的子衿已经伸手将那折扇抓过来,笑道:“好,我替小公子收下啦,李公子,若是你以后不怕家中妻室,还可以来找子衿哦!不过,下回你若是不能输给子衿,可就怨不得子衿了。”
那年轻男子微微苦笑,道:“在下定然努力,不辜负子衿姑娘厚望。”
李小蕙有些奇怪,想要赢难,想要输还难么?还需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