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蕙慢慢将披风的带子解开,取下,道:“大人方才说,想要去公主府,本公主现在就带大人去。去过公主府之后,再一同来探望太子和太子妃,不知大人敢不敢?”
你敢不敢和我出宫去公主府!李小蕙在向张易之发出邀请。
张易之的胆子不小,他的胆子不仅不小,还最讨厌别人轻视他看不起他!大概是因为身世的关系,他比李氏皇族的子弟还要高傲,别人可以恨他,但是却不可以蔑视他。而且,张易之自命现在仍旧是女皇最喜欢的人,而且宫中还有他的弟弟张昌宗坐镇,就算是去一趟公主府,李小蕙也不敢拿他如何,便当即应道:“好啊,易之早就想去,公主亲自邀请,易之岂有不去的道理?”
永泰公主嫁给当朝宰相不过一个月,先是请白马寺的高僧入住多日,接着便请了女皇的男宠,太平公主的爱人张易之入府,而且还是一路张扬着从洛阳的大街上走过。所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唐代这种公主都可以光明正大出墙的文化氛围下,路人见到这样的场景,自不免会流传出一些风言风语,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李小蕙还能听到关于自己的各种各样的传闻。
“公主府中,怎么可以如此清冷呢?应该让内务府多拨些下人来照顾公主和驸马才是。”张易之一跨进门,看到并没有多少人的公主府,似乎很是关心地道:“公主这门也太破了,怎地都没有好好修理,看着也太寒酸了。”张易之用挑剔的眼光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处处都有问题。
李小蕙心中嘀咕着:若不是你急着逼我嫁人,连收拾府邸的时间都没有,至于连公主府的门都没来得及换掉么?
李小蕙在一旁笑答:“本来就不是什么显要的人,何需门庭高大?这样很合我意。”
都已经准备着要将我软禁在宫里了,还装模作样关心我的府邸,不是摆明了在给别人看么?
张易之用他那给女皇参考的眼睛,就像是在给房屋验收一样,细细观察了公主府整个一圈,甚至连下人的房间和空置的房间都不放过,最后,他才略带疑惑地道:“易之听闻白马寺的高僧一行法师在此,为何不见其人?”
原来这家伙是来找奸情来着!
“一行法师早已经离开了,大人不是对洛阳发生的大事小事都无所不知么?怎么这样的事情,却漏过了?”
张易之的脸色变了变,他在心中暗骂了几声那些误事的家伙,随即又挂出了他的招牌式微笑,道:“也并非对所有的事情都知之甚详啊!”
张易之将李小蕙的公主府几乎查了个遍,才悻然道:“易之先告辞了。”
“哦?”李小蕙笑了笑,道:“大人不带小蕙回宫了么?”
张易之道:“公主总归是要来探望太子和太子妃的,易之在宫中静候公主的消息。”
他拿定了李小蕙是不敢做什么事情的,若是今日硬押着李小蕙回宫,反而不好,不如等着她下回自己再送上门来。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在手上,张易之相信李小蕙是不敢冒险的,否则太子和太子妃一死,李小蕙就失去了名正言顺的靠山,就算逼宫逼着武则天让位,也是让给相王李旦,对李小蕙没有任何好处。
“该死!”随着一声咒骂,一个青瓷的茶杯落在地上,应声而碎,这已经是李小蕙接连砸破的第四只茶杯了。
要命的太子和太子妃都在张易之手上,他们两个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就在李小蕙用茶杯发火的时候,侍从报告,子衿又来了。
“请她进来。”李小蕙稍微平静一下情绪,道。
子衿进屋,便看到李小蕙身体僵硬地站着,而她的两个侍女正趴在地上,收拾满地的茶杯碎片。
“公主,生气了?”子衿缓步走进李小蕙,因为早已经熟悉,子衿对李小蕙在私下的场合也就不管那些面见公主的礼节,仍旧想从前一般相处。
“是我太笨!自己和自己生气。”再熟悉,李小蕙也知道这些皇族内部的事情,是不可以告诉外人的。不过看到朋友,心情就会稍微变得好一些。
“我来看看公主的伤如何。”子衿笑了笑,就算离开了长安,子衿的身上依然带着浓重的长安痕迹,在洛阳这个略显温婉的地方,她身上那种只有长安才养育出的大气的美丽,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我从东洋商人手中得到了一瓶龙迭香,据说是从龙的身上取到的。别的东西公主也不会放在眼中,不过听说这龙迭香擦在身上,可以祛除身上的疤痕呢!”子衿说着,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那当真是一小瓶,只比小拇指略微长一些,和大拇指一般粗细。
子衿轻轻拔开塞子,笑道:“有没有作用,子衿就不得而知,不过这香味倒是独特地很,子衿从未闻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