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宠经此一震,倏地荡了起来,像是正月里玩的彩球似的,左摆右晃不已,尽管如此,那烛火兀自未熄,金婆婆右手向外徐徐一推,摇晃立止,石后的郭飞鸿止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心忖道:“好厉害的乾元如意真力,这婆子功力已是如此,那位长青岛主,自是更加可观了。
此时月正当中,如银的冷辉之下,九华山上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长青岛主段老头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月,他那张瘦削的脸,仿佛是纸糊地一般,深凹的一双眸子,无力地睁着,其下是正直的一条鼻梁,在他左颊上,却现出一道深深的疤痕,在月光之下泛着暗红的颜色。
这老头儿看了一下天时之后,微微一笑道:“离子时尚还有一些时候,闲着也是闲着,老伴儿,把你带来的月饼拿出两个来,我们也吃吃!”
金婆婆叹息一声,道:“大敌当前,你竟然还会有此雅兴?”
老者呵呵一笑道:“我段南溪生就如此个性,今朝有酒今朝醉……”
向四下群峰环指了一下,接道:“九华天下秀,我们远涉千里,来到这里,明月当头,怎能不赏?”
说罢,仰天发出了一阵狂笑,整个山峰,在他笑声里,都似乎震动了。
郭飞鸿心中不由暗暗赞佩此老的豪迈劲儿。段南溪笑声一敛,忽地抖手打出了一片绸巾,四平八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笑道:“来!来!来!坐下!坐下!”
话落,人已盘膝在绸巾上坐了下来!
这时天风更烈,把二人身上的肥大衣衫扬起来,月光下真有“飘飘羽化”之感!
金婆婆见丈夫如此,也不愿扫了他的兴头,遂也坐了下来,她由身后解下一个包裹,打开来,其中是一些散碎银子,另外还有一盒月饼。
郭飞鸿未曾想到,这二人竟然真的有此幽情,真的吃月饼赏起月来。
就听得那段南溪道:“等一会儿那铁老儿来了,由我一人应付,我们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故人把晤,真乃大快事也!”
金婆婆鼻中哼了一声道:“岛主,你大意不得,姓铁的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如没有十分把握,也不会有此九华之约了!”
段南溪大口咽下了月饼,冷笑道:“这么说,我们是输定了?”
金婆婆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当空一声长唳,正有一只白鹤飞掠而过,段南溪右掌疾抬,那白鹤就空打了个转儿!
遂见段南溪又冷冷一笑,道:“下去!”
紧跟着五指一抓一放,那白鹤“呱”一声,双翅尽折,白羽飘散了满空,直向着峰下坠落而去!
段南溪呵呵一笑,道:“我这‘分云爪’比起他那一手‘凌空裂帛’如何?”
金婆婆惨笑道:“南溪,你不可大意,要知道这铁老儿是找来的……”
她还要说下去,段南溪却一声冷哼道:“不要再多说了!”
忽然偏头看了一下,冷然笑道:“如是我老眼不花,姓铁的来了!”
此言一出,金婆婆不由霍地站了起来,道:“在哪里?”
段南溪伸手指了一下,道:“那不是么?”
他接着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冷冷地道:“何必如此故弄玄虚!”
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郭飞鸿果见空中直直地飘来一物,像是纸片之类。
郭飞鸿尚未看清这到底是一件什么玩艺儿,就见坐在地上的段南溪右手平平地一抄,已把飞来之物接在了手中。
金婆婆忙就近一看,只见是一张大红贴子,其上写着“铁舒眉拜”四个大字!
金婆婆霍然色变道:“他来了!”
段南溪一抬头,狂笑道:“愚夫妇候驾多时,铁朋友,你来迟了!”
说着原地不动,只把袍袖一展,那张大红拜贴便箭也似地射了出去!
就在这时,但只见眼前人影闪动,一人踏空而至。
天风飕飕,飘拂着这人那袭雪白的长衣,现身,落地,伸手,接贴,虽是四个不同的动作,可是这人却施展得如此自在轻快,有如是一个式子。
他那雪也似的一双白手,轻轻托着帖子,落地时,就似浮空而来的一个鬼影子。
除了那位长青岛主段南溪以外,就连金婆婆竟也未能看清,这个人是怎么来的,是由哪里来的。
白衣人站定之后,莞尔一笑道:“汉水一别,匆匆三十春秋,老朋友别来无恙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