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黄蓉不再看郭靖一眼,转身便向门外冲去,她的脚步踉跄,带着满腔的愤怒、委屈和绝望,孑然一人。
“蓉儿!蓉儿你回来!”
郭靖被惊得木头脑袋遭了根刺,霍然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黄蓉那句“不拖累你了”刺得心头一痛,脚步顿在原地,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茫然和痛苦。
他看着妻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书房内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黄蓉一路含泪疾奔,她此刻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多年的情分和坚守仿佛在刚才的争吵中碎裂一地,出了书房,穿过庭院,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就在她冲出郭府大门,心神恍惚之际,却没留神前方,猛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哟!”
一个略显憨厚的声音响起,黄蓉被撞得一个趔趄,抬起朦胧的泪眼,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不高但颇为结实的年轻人。
这人生得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肤色黝黑,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上还扛着一袋沉重的米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粗犷和沧桑感。
正是那个被她救下的蒙古年轻人,虚名唤作阿萨的博尔术。
阿萨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从门里冲出来,被撞得退了两步,肩上的米袋差点滑落,他稳住身形,看清是黄蓉,连忙放下米袋,脸上露出惶恐和关切的神色:“夫……夫人?您怎么了?没事吧?”
他看到黄蓉脸上的泪痕和那明显不对劲的神情,心中一惊,想要上前搀扶,又有些不敢。
然而此刻的黄蓉心中充满了怒火和委屈,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旁人,她甚至没有看清撞到的是谁,只觉得心烦意乱,被人拦住去路更是让她怒不可遏。
“让开!”
她带着哭腔低喝一声,一把推开阿萨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也不管他错愕的表情,径直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阿萨愣在原地,看着黄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郭府紧闭的大门,黝黑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知道郭夫人平日里端庄稳重,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他如今的身份低微也不能帮到什么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扛起米袋,往自己住的那个方向走去,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初与这位郭夫人相遇的情景。
那是数月前的一个黄昏,在襄阳城外的一处战场边缘。
当时的阿萨,还只是蒙古大军中一个不起眼的辎重兵牌子头,原本是草原上的一个普通牧民,十三岁那年,家乡遭遇灾荒,为了活命,也为了让家人能分到一点微薄的粮饷,他被强征入伍,成了一名负责押运粮草的军卒。
蒙古军纪森严,等级分明,阿萨因为老实肯干,又在一次混乱中,拼死将受伤的百户长从敌阵中拖了出来,才侥幸被提拔为管着十来个人的牌子头,但这并没有改变他卑微的地位和朝不保夕的命运。
那天,他们的小队奉命清剿附近一个拒绝投降的村落,百户长下了格杀令,无论老幼妇孺,一律不留活口。
阿萨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眼神惊恐的宋人百姓,仿佛看到了自己远在草原的亲人,他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怎么也无法砍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百户长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厉声喝道:“博尔术(阿萨的蒙古本名)!你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阿萨颤抖地嚷道:“那颜,他们……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我,我不愿杀他们……”
“放屁!他们是宋人!是敌人!不杀他们,难道等他们拿起锄头来杀我们吗?老子的命令你敢不听?!”百户长勃然大怒,抽出弯刀指着他:“你不杀,老子就连你一起杀!”
阿萨知道违抗军令的下场,但他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老实本分的阿萨终究是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什么?你这个孬种!我们大汗帐下不允许有你这种懦夫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