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愣了愣神,局促地站在原地抓了抓后脑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朝黄蓉走了过去,等到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黄蓉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眼眶也有些红肿,仿佛刚刚哭过。
“夫……夫人?”阿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憨厚,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随着阿萨的靠近,一股浓烈的、混杂的气味也随之飘了过来,那是男人剧烈运动后的汗味,是廉价脂粉的甜腻气味,更夹杂着一丝刚刚欢好后残留的腥膻气息。
黄蓉素来喜爱洁净,甚至可以说有些轻微的洁癖,虽然身为丐帮帮主,她早已习惯了和那些不修边幅的帮众打交道,对各种汗臭、泥土味甚至更难闻的气味也能做到表面上的处变不惊,但那只是出于身份和礼貌的克制,实际上,她的内心深处,对于污浊和异味是相当排斥和厌恶的。
此时闻到阿萨身上这股混杂着汗水与情欲的浓重味道,黄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胃里也泛起一丝生理性的不适,下意识地想屏住呼吸,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黄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阿萨身上,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当她的视线扫过阿萨手里拎着的那个粗陶酒壶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也许是酒精能暂时麻痹愁绪,也许是方才窥见的景象让她心绪不宁,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又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黄蓉没有回答阿萨的问题,只是朝着他手里的酒壶,缓缓伸出了她那只保养得如同白玉般纤细而优美的手。
这个动作简单而直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高贵端庄的郭夫人会主动向他讨酒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壶劣质的烧酒,又看了看黄蓉那不染尘埃的玉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酒……是他在城里黑市上用干杂活攒下的几个铜板换来的,味道辛辣刺喉,平日里只有他们这些底层人才会喝,怎么能给夫人喝呢?
“夫人,这……这酒不好,太烈了,怕您喝不惯……”
阿萨有些结巴地说道,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黄蓉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伸出的手依然没有收回,只是用那双依旧清亮、此刻却带着几分迷离和固执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阿萨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不敢再多言,他知道这位夫人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连忙将酒壶递了过去,同时笨拙地用袖子擦了擦壶口,尽管那袖子也并不干净。
黄蓉接过了酒壶,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粗糙的质感,并没有在意阿萨擦拭壶口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嫌弃的表示,只是拔掉了木塞,仰起那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将壶口凑到唇边,就那么直接地灌了一大口。
“咕噜……”
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喉咙,一路滚入腹中,带来一阵呛咳和灼热感。
这酒的味道确实不好,远不如桃花岛的玉露琼浆,甚至比不上丐帮宴席上的普通米酒。
但此刻,这股强烈的刺激,反而让她纷乱的心神为之一振。
“咳咳……”
黄蓉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阿萨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胆战,想劝又不敢开口。
黄蓉缓过一口气,抹了抹嘴角沾染的酒渍,然后将酒壶递还给阿萨,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坐。”
阿萨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依言在离黄蓉几步远的地方,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夫人,也怕自己这卑微的身份唐突了她。
夜色下,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黄蓉又从阿萨手里拿过酒壶,再次喝了一口,这一次,她似乎适应了那辛辣的味道,眉头不再紧锁,只是默默地感受着酒精在体内扩散开来的麻痹感。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也或许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身份低微、似乎不会将她的话传扬出去的异族年轻人,让她放下了一些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