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又说回来,在这件事上,他父皇要是不问问他的意见,反倒显得父子情薄,江山寡义。
——赵寿深知,他父皇正是在权衡过后,才有了此问,目的不是提醒他快死了,而是顾念他毕生为大宋付出的心血,也是为大宋万世传承做最后定夺。
赵寿很清楚,如今寰宇一统,百业俱兴,储君一事牵系天下安危,绝非私情可定,更不能因他一己之憾,乱了国本根基。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犹豫再三,赵寿还是没能完全逃脱私心,他试探着问:“文儿可行?”
说完,赵寿有些不敢看他父皇。
很显然,赵寿实际上知道赵子文并不适合当这个储君。
知子莫若父。
赵寿其实比谁都清楚,赵子文自幼浸淫诗书,亲近文臣,骨子里早已深植文尊武卑之念。若他日登基,必重文轻武,削抑军功,将他父皇一生征战打下的全球霸业,慢慢退回到仁宗朝那般文臣掌国、柔懦守成的旧路。
而大宋能有今日寰宇一统的局面,本就是文武相济、铁血与文治并行之功,一旦偏废,四方必生异心,先前无数将士浴血开拓的疆土,极有可能再度分崩离析。
更致命的是,赵子文耳根太软,易为人言所动,遇事无独断之明,更无驾驭全球疆土、制衡诸方势力的雷霆手段。
身为一统世界的帝王,最忌无主见、无定力、无担当,一旦被朝臣裹挟、被私情左右,政令朝令夕改,法度动摇,天下必生大乱。
赵俣看出来了赵寿的心虚,但鉴于赵寿快死了的情况,赵俣并没有点破,而是煞有介事地问他:“文儿可适合执掌我大宋?”
“这……”
赵寿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赵寿才有些干干地说:“今父皇春秋鼎盛,可教导文儿,或许……文儿会是最适合继承我大宋之人。”
迟疑了一下,赵寿又说:“文儿纵然有些比不过他人,可他毕竟是父皇嫡孙,长幼有序,嫡庶有别……”
是。
赵子文的性格于帝王来说,是有一定的缺陷。
赵子文的性格纵然于帝王权术、杀伐决断之上存有一定缺陷。性情温厚有余而凌厉不足,于雄主之姿稍显欠缺,可他身上握有一项旁人无法企及的先天优势,那就是他嫡长孙的身份。
赵俣的子孙数以万计,宗室枝繁叶茂,贤愚混杂、长短不一,若单以才干、品性、魄力作为择选储君的标准,非但无统一尺度可依,更会引得宗室子弟人人窥伺储位,朝堂势力各自依附,最终酿成骨肉相残、朝局动荡的大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