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马拉美说,脸上又露出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收尸的时候,会选个好看点的骨灰盒……”
兰波看了他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走到楼下时,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兰波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看着方向盘,看着仪表盘,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没按下去。
最后他关掉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车汇入车流,驶向郊外。
而此刻,别墅里,栗花落与一坐在客厅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橡树。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金属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在想什么?】石板的声音冒出来。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跳下窗台,走进厨房。冰箱里有兰波准备好的午餐,用保鲜膜包着,放在盘子里。他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的一声,饭热好了。
栗花落与一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叉子,开始吃。
很安静。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咀嚼的声音。
还有身体里那个东西,vouivre,在血管里缓慢游走的声音。
温热,躁动,像某种永远无法熄灭的火。
他吃完,洗好盘子,放回碗柜。然后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摸到颈间的项圈。
金属很凉,边缘贴合皮肤,戴久了会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痕。
他用力扯了扯。
纹丝不动。
【你在想那个问题。】石板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只是缓慢地松开手,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会不会真的拿掉这东西。】石板继续说,【还是说,这又是一场新的表演——演给你看,也演给他自己看。】
“闭嘴,石板。”
【你其实希望他拿掉,对吧?】石板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笑意,【但又害怕他真的拿掉。因为一旦锁链没了,你就再也没有借口了。再也没有理由说‘是别人逼我的’,‘是锁链困住我’。到时候,你所有的选择,所有的行为,都将是真实的你。】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而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石板轻声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光里有尘埃缓缓浮动,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空气中游弋。
他看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旁观者的雨】
我坐在混乱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兰波。
他像个把自己钉在悬崖边的人,手里攥着一根叫“责任”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那个代号十二的孩子。
我说:“你疯了。”
他说:“我知道。”
真有意思。
我见过太多人了——政客、间谍、杀手、痴情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戏里演得声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