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美发来的文件长得出奇, 附件里还打包了现场照片、监控截图、甚至有几段模糊的录像。
详细得过分,详细到简直像从钟塔侍从的档案室里原样复制出来的。
即便兰波不意外马拉美有这个能力。
那个总是一副悠闲模样的男人,在情报搜集方面的天赋高得吓人, 早期时巴黎公社一半的机密档案都是他弄来的。
文件从三年前开始梳理。
那时魏尔伦已经在欧洲流窜了五年,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
马拉美在一旁批注:失去搭档太久, 那条疯狗终于彻底挣脱了锁链。
兰波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描述, 胃里像塞了块冰。
没有国籍, 没有归属,没有能牵制他的东西。
于是魏尔伦成了纯粹的破坏者,想杀谁就杀谁, 想炸哪儿就炸哪儿。
然后三年前, 他盯上了英国王室。
文件里有一张现场照片。
伦敦街头, 爆炸后的硝烟还没散尽, 街面碎裂,车辆翻倒。远处是白金汉宫的轮廓, 警灯的红蓝光在烟雾中闪烁。
魏尔伦在两名超越者和数百名异能者的包围下,杀死了女王替身, 然后全身而退。
兰波的手指停在那段描述上。
莎士比亚和王尔德在场, 阿加莎在后方指挥。三对一,还是让魏尔伦跑了。
不, 不止跑了。
文件里用冷冰冰的口吻补充:魏尔伦离开前对着王尔德的方向笑了笑, 说了句什么。
从那以后, 王尔德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一度被钟塔侍从强制监护。
兰波的呼吸窒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上个月,魏尔伦再次袭击伦敦,目标是阿加莎本人。
这次理由更荒谬——据幸存者回忆,魏尔伦闯进阿加莎的临时安全屋时, 说的第一句话是:“请交还王尔德的自由。”
这个语调太阴阳,又理所当然,好像王尔德是什么被他所需要的玩具。
兰波盯着那三个字,眼前开始发黑。倒不是生理上的晕眩,而是某种更尖锐的、烧灼的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涌。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抖,不得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深深吸了口气。
真希望阿加莎能管好自己的人!否则保尔怎么会去找钟塔侍从的麻烦?
该死的英国人、该死的钟塔侍从、该死的——
兰波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但没用,那种熟悉的、八年来如影随形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魏尔伦在做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杀女王替身,挑衅阿加莎,纠缠王尔德——
这些行为毫无逻辑,像疯子随手扔出的碎片。
可魏尔伦不是疯子……至少八年前不是……
兰波重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
老旧公寓的隔音不好,他一时之间好像听见了很多模糊不清的声音。
兰波伸手想去拿水杯,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刚才打扫时把杯子都收起来了,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文件。
英国方面的损失列得很详细:七名异能者死亡,二十三人重伤,三栋建筑损毁,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八位数英镑。
作为报复,钟塔侍从将魏尔伦的悬赏金翻了一倍,现在他的脑袋值半个小国家的年度预算。
兰波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真值钱啊,保尔。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真是糟糕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