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厨房里传来响动。兰波起身走进去,开冰箱,拿锅,点火。黄油在锅里融化的香味飘出来,接着是土豆下锅的滋啦声。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和颈圈是同一套,巴黎公社给的,说是抑制器。银灰色的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饭很快就好了。烤土豆,煎培根,装在两个盘子里端出来。
“吃吧。”兰波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栗花落与一拿起叉子。土豆烤得外皮焦脆,里面很软。他慢慢吃着,一口嚼很久。
“伏尔泰那边,”兰波忽然开口,“教了你什么?”
栗花落与一咽下嘴里的食物:“控制。”
“控制什么?”
“重力。还有……”他顿了顿,“怎么杀人。”
叉子磕在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兰波没说话,只是切着土豆。刀叉摩擦瓷盘的声音很细,但很清晰。
“他教你认可巴黎公社了吗?”兰波问,没抬头。
“……教了。”
“你认可吗?”
栗花落与一沉默。他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土豆,土豆表面凝着一层油光。
“不。”他说。
兰波抬起眼看他。
“我也不认可。”兰波说,“但我们需要利用它。”
栗花落与一没接话。他继续吃,直到盘子里什么都不剩。
饭后,兰波收拾盘子去洗。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的水声。水龙头开得很大,水砸在瓷盘上,哗哗作响。
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兰波在家待的时间变长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栗花落与一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
有时栗花落与一经过虚掩的门,能看见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手里拿着笔,写写停停。
栗花落与一则待在客厅,或者自己房间。他很少主动找兰波,兰波也很少叫他。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守着各自的空间。
偶尔,兰波会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他。
“训练不能停。”兰波会说。
栗花落与一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院子里。他会找一块空地,练习重力操控,其实就是让落叶悬停,让石子排列成特定的图案,或者只是单纯地控制呼吸,让周围空气的流动慢下来。
这些对于栗花落与一来说毫无难度,但对于认为栗花落与一还是一个小孩子的伏尔泰与兰波来说刚刚好!
兰波有时会站在窗后看,有时不会。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兰波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进门时脸色很白,不是疲惫的那种白,而是一种接近石膏的、没有血色的白。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毯上,打开。
里面是冰、大块的干冰,冒着白雾。雾散开一点后,能看见冰里冻着什么——一具尸体。
很小,萎缩,皮肤是冻僵后的青灰色。看不清脸,五官模糊成一团,像被水泡过的纸。
栗花落与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箱子边。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牧神。”兰波说,声音很干,“或者说,牧神的躯壳。”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如果那能算脸的话。
他想不起实验室里那些日子,但脑海突然闪过那么几个画面,一个永远站在阴影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存在。
画面里他从没看清过那张脸,一次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