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正式兰波这个人类的本质。兰波会关心他,但也会在任务中毫不犹豫地让他冒险。
兰波会照顾他,但也会在他犯错时冷冰冰地指出“不符合规定”。
兰波说希望他成为人类,但从未真正把他当人类看待——
人类不会需要这么多规矩,人类不会永远服从,人类会有自己的欲望和反抗。
栗花落与一对于人类没有太多的实感。基地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友善,有的疏远,有的敌视。
他观察他们,学习模仿他们的行为,但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玻璃那边的世界,但触摸不到。
有一次任务后,他们在安全屋等待撤离。那是个偏僻的小镇,夜里很安静。栗花落与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零星的路灯。
兰波在检查装备,突然开口:“牧神当年给你设定的基础人格,只有一千多行代码。”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
兰波没有看他,继续擦着手里的枪。
“很简洁。愤怒,恐惧,自我保护,基本的逻辑判断。就这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狗叫声。
“然后呢?”栗花落与一问。
“剩下的都是你自己,我想,你会有真正的喜好。”
栗花落与一看着他。兰波的表情在昏暗灯光下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因为我想让你成为人类。”兰波终于抬起头,绿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而不是一件单纯的武器。”
栗花落与一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街灯下有一只猫走过,脚步轻悄。
兰波从牧神实验基地带他出来,说要给他一个作为人类的未来,但事实是他成了一名地下工作者。
谍报员、刺客、清道夫,随便叫什么都可以,本质都一样。
在阴影里活动,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这就是兰波给的“未来”。
实话实说,兰波真的很关心他。关心他的饮食,他的睡眠,他的训练,他的状态。
但这种关心像园丁关心植物,浇水、施肥、修剪,确保它按照预期生长。如果长歪了,就修剪;如果生病了,就治疗;如果死掉了……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也许兰波会难过?也许会找新的植物?
他不知道。
那次过后,栗花落与一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自己的信息。
他趁着兰波不在时,偷偷查看了一些档案,不是他自己的,他没有权限,而是类似的实验体资料。
他知道了人格程序的基本结构,知道了“钥匙”的存在,知道了控制指令的可能形式。
栗花落与一自从知道自己是一千多行代码拼装起来的人格程序后,就不再信任情感这种东西了。
他曾经以为的对兰波的依赖,那些偶尔会有的温暖感觉,那些想要靠近的冲动……现在他想,那些可能都只是代码运行的结果。
而且,他还知道了兰波拥有他人格程序的所有【钥匙】。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人格程序,不是真的人类。
只要兰波想,一道【指令】,他可以立马切换一个新的人格,没有记忆的空白人格。一道【指令】,兰波就可以全然控制他,将他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玩偶,就像牧神一样。甚至于即使他开启【门】,切换【魔兽】形态,兰波也有办法让他停下。
栗花落与一想,这样的自己从兰波口中说出,他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如果被控制,不如提前死亡。
反正……世界也没有任何可以留念的。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死亡?他想过吗?在任务中面临危险时,他只想完成任务,活下去是附带的结果。
但主动选择死亡?他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