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像锚,固执地想固定我这艘正在雾中缓慢解体的小船。
我的肋骨深处,那根被他无形征用的骨头,开始传来隐秘的痛楚。
不是伤口,是更深处。
仿佛他真的曾折断它,磨成桨,只为划向我这片连自己都厌弃的、虚无的海。
绷带下的伤口开始突突地跳,节奏紊乱。
那是我的生命,还是他植入的指令在调试频率?
我闭上眼,在彻底的黑暗里,终于允许自己承认:我憎恨这锚。
憎恨这桨。憎恨他试图渡我的姿态。
可当想象抽离这一切——
没有他的询问,没有他悬停的手,没有这令人窒息的、温暖的黑暗……
那片迷雾,竟变得比死亡更加荒凉。
于是,我僵着身体,躺在由他看护的夜里,让那根肋骨的钝痛,成为我与这荒谬世界之间,唯一真实的链接。
第63章
【63】
兰波合上任务简报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圈落在桌面上,莱恩坐在光圈边缘的沙发里, 手里拿着一本欧洲铁路时刻表,是上周任务结束后在车站随手拿的, 封面已经有些卷边。
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视线落在书页的某一点上, 目光是散的, 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兰波观察了他十五分钟,莱恩只翻过一次页,翻页的动作很慢, 手指在纸缘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半秒。
“明天去马赛。”兰波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午九点的火车。”
莱恩抬起头, 蓝眼睛转向他,眼神聚焦的过程像镜头缓慢对焦。
“嗯。”
“行李今晚收拾好。”
“嗯。”
“这次需要接触线人, 你要扮演我的助手。”
“嗯。”
三个“嗯”,音调几乎一模一样, 平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兰波看着莱恩, 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别的什么,不耐烦、疲倦, 或者至少是听进去的确认。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莱恩的表情像一张抚平了的纸。
“你有在听吗?”兰波问。
“有。”莱恩说, “马赛, 九点火车,扮演助手。”
一字不差,复述得完美。但兰波知道那只是记忆在运作,不是理解。就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兰波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准备行李。
黑色旅行袋, 两套便服,一套正装,备用通讯器,急救包。
他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在组装枪械。
莱恩仍然坐在沙发里,目光又落回时刻表上,但兰波知道他没在看。
最近总是这样。
莱恩变得很安静。不是那种疲惫的安静,也不是专注的安静,而是一种……真空的安静。
他照常完成所有指令,训练成绩稳定,任务不出差错,但除此之外,他像一扇关上的门。
兰波起初以为那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