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看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没有人应声,但也没有人反对。
铁壁把喝空的汤碗放在脚边,身体靠着椅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鼾声很快响起来,低沉而平稳。刃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自己靠着墙,微微闭上眼。
枭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凳子上,背抵门框,闭着眼,呼吸均匀。
伊莉丝裹着哨站提供的那条洗得发白的棉毯,窝在角落的椅子里,过了一会儿头一歪,也睡着了。
医者在用哨站的热水清洗小剪刀,把刀刃上的锈迹擦掉,然后擦干放回包里,自己也靠着床边合了眼。
雾临坐在影对面,中间隔着那盏油灯。他还没有睡,银灰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安静而清朗。
“怎么了?”影问道。
“没怎么。”
雾临说:“在想哨站的墙纸上有一种我不太适应的颜色。”
“什么颜色?”
“很难说,偏灰,又带一点土色,数据调色值不稳定,这种没有明确分类的颜色在联邦内部应该比较常见。”
“那边住久了会习惯的。”
“嗯,可能。”
影看了他一会儿:“今晚睡不睡?”
“会睡。”
“那就睡。”
雾临安静了片刻:“你还没有睡。”
“我在等你先闭眼。”
他说不上这种等待具体属于哪种范畴——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习惯,又或者只是她习惯了做队伍里最后一个阖眼的人。
但那句话没有命令的语气,也没有质疑的意味,只是放在那里,让他知道有人还醒着。
他没有再问,靠着椅背,合上眼。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眉心的三色印记映成一道浅浅的光痕。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衣料在调整姿势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影依然坐在他对面。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道在夜色中变得更暗的铁丝网,又看了一圈屋子里已经各自入睡的同伴们。
然后她端起那碗已经微温的汤,安静地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也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