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节琐碎而具体,让他花了一些时间才学会在行进中将这些感觉自然纳入意识而不打断注意力。
他在经过一片开阔地时稍微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自己的手。
指尖在行走中自然屈伸着,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在皮肤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意。
“还在适应?”影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雾临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头,看到影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雾临说:“我以前走路的时候,不需要考虑身体本身,现在是身体在走——每一步都是真实的,重量不同,方向不同。”
“那就让身体多走一走。”
影说完这句话,没有放慢脚步来陪他,也没有加快速度离开,只是保持着与他并肩的状态继续走了一段路。
走在后面的铁壁压低声音对刃说:“你看他们俩。”
刃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看到了吗?”铁壁又追问。
“看到了。”
“你不觉得……”
“不觉得。”
刃打断了他。
铁壁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走在后面,看着前方两排脚印并排延伸向远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铁丝网,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天傍晚,队伍抵达了联邦边境第三哨站。
哨站比想象中更小,只有三间砖木混合结构的矮房和一座六米高的了望塔。
围墙由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临时加固的木桩组成,看起来称不上坚固,却带着一种实用主义特有的理直气壮。
哨站屋顶的烟囱正冒着细长的炊烟,在傍晚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安稳。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深色油漆写着“联邦边境第三哨站”几个字,字迹已有些斑驳,但依然清晰可读。
“队长。”一个穿着厚棉服、肩章上别着下士徽章的年轻士兵从哨站内走出来,快步迎上前,在几步外站定
“夜枭中将的通讯已经提前到了,说你们这两天会经过,房间已经清出来了,条件比较简陋,但比露营暖和。”
“有热水吗?”铁壁抢先问道。
年轻士兵被他那副急切的表情弄得有些无措:“热水有,锅里烧着呢,晚餐也准备了一些干粮和热汤。”
“那就够了。”
铁壁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多谢。”
那年轻人稳住身形,看向影:“还有一个通讯,夜枭中将在磐石壁垒等你们。他说不急,到了之后再联系就可以。”
“知道了。”
“辛苦了。”
她把武器放下来靠在墙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医者走进来,把刚才从哨站医师那里借来的药粉放在桌上,也不急着用,只是搁在那里——像是为某种早已过去的急症保留的最后一道手续。
铁壁端着汤碗走过来,碗沿烫手,他用袖口垫着,第一口下去就舒了口气。
刃在门外把刀鞘侧靠在门框边,不是放平,也不是入鞘,而是留了一个随时可以抽出的角度,然后他才走进去坐下。
枭没有进屋,他在了望塔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铁丝网外的荒原,然后也下来了。
哨站里那盏昏黄的灯照在每一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