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北境的风确实不一样,刚回来那几天,我也花了些时间才能重新适应这里的空气,习惯了那种带着细碎冰晶的干冷之后,这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适应了多久?”
“记不太清了。”
影的声音平缓
“大概是在某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不再下意识地去感知风向和风速了。然后就意识到,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晨光在他们之间缓慢地移动。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很低,像是被墙体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最底层的余响。
影没有急着结束谈话,也没有转头看雾临,雾临也没有打算离开,他就那样站着,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姿势,后背也靠上了窗框另一侧。
铁壁从走廊的另一端路过时,看到了他们两个。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节奏,经过时也没放慢脚步,只是说了一句:“食堂今天有热的,粥还是现煮的。”
“知道了。”
影回复一句
铁壁摆了一下手,继续往前走了。
晨光又亮了一些。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极薄的霜,边缘正在缓慢融化,形成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表面向下滑落。
那些水珠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短暂而真实,随后便被窗框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影站直身体,放下交叠的双臂,朝走廊另一侧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雾临跟在后面,落后三四步。铁壁已经在走廊尽头消失了,但食堂的炉灶声正从远处传来,沿着金属通风管道散向c-7套间的每个角落。
上午稍晚些时候,医者把所有人的冬衣都收拢了一遍,在c-7套间中间的空地上铺了三四块干燥的布,一件一件理平叠好。那些衣物上还残留着北境的风沙和细微的磨损痕迹,有些边角已经被磨薄了,露出内层的线头。
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区,那些被摊开的衣物表面在光照下泛起细微的绒毛光泽。
伊莉丝坐在旁边,没有帮忙,但也没有走开。
她看着医者把一件折好的外套放进叠好的衣物堆里,袖口朝内,领子压平。
“这件袖口破了一点。”
“我知道。”
医者说:“等有空的时候补一下。”
“你会补衣服?”
“会一点。”
医者低头把另一件衣物的褶皱抚平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衣服破了只能自己补,后来学会了,缝得不好看,但至少能穿。”
伊莉丝看着医者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能教我吗?”
医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学?”
“冬天还有很长。”
伊莉丝说道:“闲着也是闲着。”
医者把针线包从药箱底层翻了出来,线和针都收纳得很齐整,像是一直被小心保存着。
她把线头搓尖,穿过针眼,递了过去。伊莉丝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握住这种细长的金属物件。
她低头看着那根针,把线头捻了捻,没有急着落针。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那些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枭在壁垒的外墙上坐了很久。他选了一处背风的凹陷位置,墙体表面有一块涂层剥落过的旧痕迹。
从那个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也能看到中庭的部分区域。
他安静地坐着,没有在看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已经嵌入墙体很久的金属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