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空洞的、倒映冰隙顶部微弱光线的、冰冷的银灰色。
紧接着,一个冰冷、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如同机械合成的声音,从影口中传出:
“检测到外部探查能量,属性:生命,治疗,低威胁。”
“当前载体状态:重度损伤,能量枯竭,灵魂结构不稳定,存在基础侵蚀度:12.7%。”
“印记融合进度:第一阶段,适应性解析与基础框架构建,完成度:38.4%。”
“建议:接受外部治疗能量输入,加速载体基础修复,以利于后续融合进程稳定。”
“警告:禁止深度灵魂探查,可能干扰印记逻辑运行,引发不可预测风险。”
声音落下,影——或者说,控制着影身体发声的那个“存在”——再次闭上眼,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清醒和冰冷“汇报”从未发生。只有眉心微微蠕动的印记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医者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比地上冰霜还白。她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岩壁上才勉强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破膛而出。一股冰冷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不是影,至少现在不完全是。
那是“镜”留下的“印记”程序,在借用影的身体和声音“汇报”状态,甚至“下达指令”。
“它它醒了?不,是那个‘印记’……”医者声音颤抖不成样子,看向同样被惊醒、挣扎坐起的铁壁。
铁壁脸色也难看至极。他听到了那冰冷、非人的声音。那绝不是影会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是之前冰冷但保留“镜”之逻辑的镜会有的语调。那更像一个纯粹工具在陈述客观事实。
“载体”?“融合进度”?“不可预测风险”?
这些词语让铁壁的心沉入冰窟。影,真的正在被那鬼东西当成一个“东西”在改造、在“融合”。
“医者,刚才那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铁壁声音干涩
“影,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医者无力靠墙,眼神空洞,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第一阶段融合完成度38.4%…如果完成她会变成什么?一个被‘镜’的印记程序控制的傀儡?一个拥有影的身体和记忆、但核心是冰冷逻辑和‘罪印’侵蚀的怪物?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全新的存在?”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铁壁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粗陋包扎。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医者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冰面上瞬间冻结。“强行干扰,可能会害死她,或引发更可怕后果。我们只能等…等她自己的意志能否在这场‘融合’中找到一丝生机,或发生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转机。”
“等?”铁壁苦涩笑了,笑声充满无力与愤怒,“等到那印记融合完成?等到影彻底变成我们不认识的东西?”
“那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医者猛地抬头,眼中充满血丝和绝望
“冲出去在这片绝地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解决办法?还是用我们这残破身体和所剩无几力量尝试剥离那连看都看不懂的鬼东西?铁壁,我们是战士,是医师,但我们不是神!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救不了!”
冰隙内陷入死寂。
只有寒风从缝隙外灌入的呜咽呼啸,及几人沉重痛苦的呼吸声。
铁壁颓然低头,看着自己布满伤口和血污的双手,第一次感觉这双曾能扛起山岳、砸碎敌人的巨手如此无用。
医者无力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微耸,发出压抑绝望的啜泣。
绝望如同冰隙深处的黑暗,冰冷、粘稠、无声蔓延,吞噬最后一丝希望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一个时辰。
冰隙外寒风似乎小了些。远处凋零兽嘶吼也似乎更遥远、稀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寂静中——
一个微弱、沙哑、但异常熟悉的、带着一丝冰冷与疲惫的女声,突然在寂静冰隙中响起:
“哭什么…”
“我…咳咳…我还没死呢。”
铁壁和医者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原本昏迷的影,不知何时已再次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