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品味这陌生的滋味。
一碗羹汤她喝得很慢,但很认真,最终全部喝完。
“谢谢。”她轻声说道,这次是对着医者。
医者眼眶一红,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只要你肯吃东西,比什么都强!”
雪灵婆婆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身体需要养分,灵魂亦是如此,接下来几日,影队长只需安心静养,多感受身边之人的气息,那些记忆的碎片,自会慢慢归位。”
她转向刃,语气郑重,带着长辈的托付:“有劳你了,刃。这段时间,你就是她的根。你的‘战意’,对她而言,既是护盾,亦是锚点。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恢复的最大助力,这份守护,重于泰山。”
刃郑重点头,脊梁挺得笔直,如同守护家园的孤峰:“我明白。”
他的承诺,简单,却重若千钧。
这不仅是一句誓言,更是一位父亲对女儿最坚定的担当。
接下来的三天,静澜居成了冰华宫内最安静,也最温暖的地方。
影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每一次醒来,她眼中的茫然都会少一分,清明则多一分。
她开始能认出铁壁——那个嗓门很大、总是咋咋呼呼、却会在她修炼时默默守在门外防止打扰的男人。
有一次铁壁进来送水果,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影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冰蓝色的左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奈”的情绪。
虽然转瞬即逝,但铁壁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冲出去,差点把房门撞塌。
她也能认出枭——那个总是安静、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递给她一杯温水、或是一件干净披风的女人。
枭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做事。
有一天影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绣着青羽暗纹的薄氅,触手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气息。
她知道,那是枭的。
她记得医者,记得她笨拙却真诚的关怀,记得那难喝却不得不喝的汤药。
她甚至记得伊莉丝——虽然伊莉丝仍在隔壁殿宇昏迷,但她灵魂深处,似乎与那股翠绿的生命本源有着隐隐的联系。
每当医者提起“伊莉丝的情况稳定了”,影眉心的三色漩涡,都会极其轻微地、和谐地流转一下。
而刃,始终在她身边。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沉默地握着她的手,他开始尝试和她说话。
不是汇报战况,不是讨论战术。
而是像一位父亲,在孩子病愈后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家常。
“今天外面下雪了,很大。铁壁说,要是你醒了,想带你去看雪松林,他说那里的雪景最好看。”
“铁壁那小子跟厨房抢肉吃,被霜雅公主罚去扫台阶了。他一边扫一边嚷嚷,说等你好了,要带你去吃遍冰华宫所有好吃的,把面子挣回来。”
“枭在庭院里练箭,她让我告诉你,你的武器,她帮你保养好了,放在柜子里。”
“医者新研制的药方,味道好像比之前好一点了。她熬了一下午,手都被药罐熏黑了。”
“伊莉丝的呼吸声,听起来平稳多了。雪灵婆婆说,她很快也会醒过来。”
他说得很慢,很平淡,像是在描述风景,又像是在为孩子读一篇温暖的睡前故事。
但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为她编织一张由日常琐事构成的网,一张将她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的、温暖的网。
他怕她忘了,怕她迷失,所以用最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地告诉她:世界很美好,家人们都在等你。
她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会轻轻“嗯”一声。
直到第四天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冰华宫特有的棱镜冰壁,折射进静澜居,将整个殿宇染上一层梦幻的橘红色光晕。
影靠坐在暖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雪狐裘。她的气色好了很多,唇色不再惨白,眉心的三色漩涡稳定而柔和。
刃坐在榻边,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刀,仔细地削着一个从南方温室运来的、通体晶莹的“雪玉果”。
果皮薄如蝉翼,果肉洁白多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