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临接过铁盒,入手沉甸甸,带着微弱的酥麻感。
“还有这个,”厉锋又扔过来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小册子,“《净心神咒》残篇,不全,但足够你稳固心神,对抗‘怠惰’领域的侵蚀。时刻默诵,别让那东西把你也拖进‘安眠’。”
雾临翻开小册子,里面是手抄的古怪音节和呼吸法门,字迹凌厉。
“最后,”厉锋看着他,独眼中最后一丝情绪也敛去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告诫,“如果你在‘井’边,看到一只巨大的、闭着的眼睛……什么都别想,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头也别回。”
说完,他不再看雾临,转身,一步踏出断崖,消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
雾临站在崖边,紧握着铁盒和小册子。厉锋没有说“别去”,也没有说“我帮你”。他只给了工具和警告,然后把选择权,丢回给了雾临自己。
夜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
雾临将铁盒和册子小心收起,望向西南方。那里,葬龙岭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巨兽。
三天后,晦月之夜。
沉眠之井。
眠者之眼。
他转身,离开断崖。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回到住处,林轩和苏月都在等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决意。
“厉教习怎么说?”林轩问。
雾临将厉锋的警告和给出的东西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关于“巨大眼睛”的最后一句。有些压力,暂时不需要同伴分担。
“所以,我们还是要去。”苏月轻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要去。”雾临点头,“但不是送死。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他将从鬼哭林带回的邪修材料中,那些暗红晶石和黑色玉符交给林轩:“去找吴岩教习,问问这些能不能改造成一次性爆炸物或者强光符。葬龙岭阴气重,阳火和强光可能有用。”
又对苏月说:“准备最上品的清心丹、解毒丹,还有能快速恢复灵力的药剂。另外,看看有没有能暂时增强目力或者抵抗精神侵蚀的符箓或药物。”
他自己,则带着那枚戒指和徽记拓印,再次走向藏书阁。他需要查阅所有关于葬龙岭地理、上古战场传说、以及“井”或“眼睛”象征的典籍。厉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需要知道,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
夜深了,藏书阁二层,油灯如豆。
雾临面前摊开了数十卷古籍、地方志、异闻录。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移动,寻找着任何可能与“沉眠之井”、“眠者之眼”相关的只言片语。
终于,在一本残缺的《葬龙岭古战场考》的夹页中,他发现了一段被虫蛀蚀大半、字迹模糊的记载:“……岭之极阴处,有裂隙如眸,深不可测,曰‘瞑渊’。古战时,有异族祭司于此召唤虚界魔神,兵败身陨,魔神未退,遂以万军之血魂为祭,合众修士之力,封其目于渊,镇以‘永眠咒’……然每至晦朔之交,阴气鼎盛,封印或现微瑕,常有邪祟汇聚,似欲唤醒‘瞑目’……”
瞑渊?瞑目
雾临的心沉了下去。厉锋所说的“井”,恐怕就是这“瞑渊”。而那只“闭着的巨大眼睛”,很可能就是被封印的所谓“魔神之目”——“瞑目”。
万军血魂为祭,众修士合力才封印的存在……哪怕只是泄露一丝力量,或者其爪牙被唤醒,也绝非他们三个蕴灵境弟子所能应对。
他合上书卷,闭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镜像感知”捕捉到的鬼哭林邪祭画面、同门师兄碎裂的玉简、戒指上的刻字、厉锋冰冷的警告、古籍上残缺的记载……所有线索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这不是普通的邪教作乱。这是一场试图撬动古老封印,释放恐怖存在的阴谋。而他们,阴差阳错地,站在了这个阴谋的破口处。
去,可能十死无生。不去,一旦封印被破,“瞑目”苏醒或力量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学院和扶摇城或许能应对,但葬龙岭周边,必将生灵涂炭。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雾临睁开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深不见底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