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黄昏,他抵达目标区域附近。那是一片背靠陡峭黑岩山壁的乱石坡,卫星图上显示的能量异常点,就在山壁底部一块半埋于堆积砾石中的、形似卧牛的巨岩之下。
雾临没有急于靠近。他在远处逆风处潜伏下来,服下一颗降低新陈代谢的丹药,启动“勘探者”。小巧的构装体如同真正的岩石碎屑,缓缓滚向巨岩,以最低功耗进行多频谱扫描。反馈信息在个人终端上跳动:巨岩底部与地面接缝处,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能量泄露,频谱复杂,负面情绪能量残留显着,与指令提到的“同频波动”部分吻合。岩体后方,似乎存在中空结构。
耐心等待至灰雾最浓、光线最暗的子夜前后,雾临吞下“幽冥尘”。一股冰凉气息迅速弥漫全身,灵力波动与生命体征急速衰减,皮肤温度下降,心跳呼吸变得微不可察。他如同化为一道真正的阴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巨岩。
岩底果然有一条被碎石和干枯藤蔓巧妙遮掩的倾斜缝隙,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缝隙内漆黑一片,阴冷潮湿的气流裹挟着那股熟悉的、令人眉心微刺的气息缓缓涌出。没有犹豫,他侧身挤入,将“心镜”感知收缩凝聚于身周三尺,“游影匕”反握手中,刃上微光尽敛。
缝隙内曲折向下,湿滑陡峭。黑暗吞噬一切,只有脚下触感和岩壁的粗糙反馈着空间信息。下降约百米,前方隐约有微弱光芒,缝隙也陡然开阔。
雾临在出口阴影处凝定。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与岩壁点缀着散发幽蓝冷光的不知名矿石,提供着足以视物的昏暗光线。空气潮湿阴冷,土腥味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铁锈般的甜腥气。溶洞中央,一片颜色暗沉近黑、仿佛干涸凝结的较大块污渍触目惊心,旁边散落着几片早已腐朽的织物和两具扭曲蜷缩、骨骼呈现不祥灰黑色的骸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被时光凝固的惨烈氛围。
他维持着“幽冥尘”的状态,以“心镜”仔细扫过。污渍残留的能量已近消散,但仍能捕捉到一丝暴戾与绝望的余韵。骸骨上的啃咬与利器伤痕清晰可辨,衣物样式古朴。是更早的探索者埋骨于此?还是目光移向溶洞深处,污渍后方岩壁上,一道更为狭窄、几乎被垂落石钟乳完全掩盖的裂缝,正缓缓渗出极其微弱的气流。而眉心罪印传来的、针扎般的悸动感,在面向那道裂缝时,陡然清晰了数倍。
正当他全神贯注评估那道裂缝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不属于岩石滴水或风声的“沙……沙……”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一条他之前未曾留意、更显黑暗的岔道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溶洞中不啻惊雷。那是某种多足节肢动物在湿滑表面快速爬行的摩擦声,而且……数量不少!
雾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呼吸近乎停滞,将“幽冥尘”的效果催发到极限,身体仿佛与背后冰冷的岩壁融为一体。“心镜”感知全力收缩,摒弃一切杂念,专注于声音来源。
几息之后,幽蓝微光的边缘,数只形态狰狞的生物轮廓缓缓浮现。它们体长近尺,通体暗红近黑,身体扁平,分节明显,数十对粗短的步足移动迅捷无声。头部没有视觉器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螺旋状细齿、滴落着惨绿色粘液的口器。体表缭绕着淡淡的、与洞中污渍同源的暗红色煞气,散发着阴冷、嗜血、混乱的精神波动。
“血煞蜈……”雾临心中凛然。这是典籍记载中,需在阴煞与血气交织之地、经年累月方能孕育的邪秽之物,虽灵智低下,但感知极其敏锐,尤其对活物气血与灵力波动,口器与体液蕴含血毒与腐蚀性。看其体色与煞气浓度,显然是长期以此地那摊污血为“源”滋养而成,且受“沉息”环境影响,凶性更甚。
这几只血煞蜈似乎被雾临之前极其轻微的移动或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留气息惊动,在洞口附近焦躁地徘徊,口器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其中一只,缓缓调整方向,朝着雾临藏身的阴影区域爬来,步足划过岩石,留下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