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松软的、仿佛混合了某种有机质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红光在这里被压制得更厉害,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包裹着他们,挤压着他们的视线和呼吸。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某种实质的存在,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吞噬一切光芒。
雾临全神戒备,“心镜”感知催发到极致。
黑暗中,无数细微的动静被放大,岩壁深处隐约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不知何处传来的、如同指甲刮擦岩石的“吱嘎”声,尖锐刺耳,令人牙酸;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似有似无的低语,直接响在脑海深处,试图撬开心防。
那低语没有具体的语言,却充满了怨毒与饥渴,像是无数死者在临死前的诅咒,又像是某种存在对活物的本能渴望。
舌下的药珠不断散发出清凉之意,抵御着低语的侵蚀。雾临谨守心神,将那些混乱的意念隔绝在外。
两人在狭窄的裂隙中艰难前行了约莫百丈。
前方,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洞窟,但比外面那个大了数倍。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尖端还在缓缓滴落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一处处浅浅的“水洼”。液体没有气味,却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将整个洞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中。
洞窟中央,生长着几株形态诡异的菌类。
它们如同放大了数倍的暗红色蘑菇,菌盖足有桌面大小,表面布满扭曲的、如同人脸般的纹路。菌盖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菌盖下方,垂落着无数细长的、如同血管般的菌丝,深深扎入地面,还在缓慢蠕动。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洞窟岩壁上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如同虫卵般的暗红色“茧”。“茧”呈半透明,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模糊的、人形的轮廓在缓慢蠕动。有的“茧”里,那人形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活着,又像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成形。
有些“茧”已经破裂,只剩下空壳挂在岩壁上,内壁残留着暗红色的粘液,还在往下滴落。
这里,像某个异形生物的孵化场。
雷烈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举起矿灯,红光扫过那些“茧”,手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喃喃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惊骇。
雾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窟,迅速分析着地形——钟乳石的位置,水洼的分布,菌类的生长方向,破裂“茧”的数量和位置。然后,“心镜”将这一切纳入推演,寻找最可能的威胁来源和退路。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但这些“茧”,那些诡异的菌类,还有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显然与血纹黑曜石矿脉,以及地底那充满恶意的能量有关。
那些失踪的矿工,被拖到这里,变成了“茧”里的东西。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眉心印记骤然传来剧烈的刺痛!
几乎同时,“心镜”捕捉到左侧岩壁一个破裂的“茧”后,一道快如鬼魅的暗红影子,悄无声息地扑向雷烈的后颈!
“小心!”
雾临低喝一声,来不及多想,左手猛地将雷烈向右侧一推!
右手八角锤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向那道影子!
“铛——!”
锤头与影子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顺着锤柄传来,震得雾临虎口发麻,整条手臂一颤。那影子被砸得向后飞退,撞在岩壁上,发出“吱”的一声尖锐嘶鸣,随即弹开,落在数丈外。
它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个类人形的生物。四肢异常细长,关节反曲,像某种节肢动物。指尖是乌黑锋利的骨爪,在红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甲壳般的粗糙外皮,上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般的纹路——有些纹路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的。
头颅没有五官。
只有中央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边缘,滴落着暗红色的、冒着淡淡白烟的粘液。粘液滴在地上,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