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巢穴,或者说那核心意志,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不只是吞噬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它更想要的,是他——这个被深度侵蚀、体内残留着“暴食”本源力量、却又在绝境中挣脱、甚至涅盘突破的“特殊存在”。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残留的污染,在巢穴的共鸣下,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更加剧烈地躁动、反扑,试图重新占据主导。他刚刚凝聚的、还不稳固的“斩”之意境,正在与这内外交困的绝境,进行着最残酷的拉锯。
继续逃?在这彻底“活”过来的巢穴内部,无处可逃,只会被慢慢耗死,或者在污染的反扑下彻底失控,变成怪物。
战?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整个巢穴的意志和力量,胜算渺茫。
但,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能斩开绝路,也能……斩断某些不该存在的联系与可能的路。
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面对着那无穷无尽、汹涌而来的黑暗与血肉,也面对着……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的目光,依次从影、铁壁、医者、枭以及依旧昏迷的镜,脸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队长,带他们走。” 刃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想干什么?”
“出口被堵死了,这条路,是死路。” 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这堵墙,并非不可破。只是,需要足够的力量,在一点,瞬间爆发,撕开一个足够大、足够持久的缺口。”
他抬起手中的“绝念”,灰金色的刀身在周围暗红血肉的映衬下,流动着微弱却坚定的锋芒。
“我的‘斩’,可以做到。” 刃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越发狂暴的污染悸动,嘴角竟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而且,我似乎和这巢穴很有‘缘分’。”
“不!刃!你别乱来!” 铁壁急了,独眼通红,“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
“没有时间了。” 刃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那涌动的黑暗,“铁壁,你扛不住整个巢穴的挤压。队长,你的影子能带人短暂潜行,但带着这么多人,冲不出去。医者,你的药撑不了多久。枭,你的箭,射不穿这堵肉墙。”
他的分析,冰冷而准确,让众人一时语塞。
“我的‘斩’,是现在唯一能撕开缺口的力量。” 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而且,我需要了结一些事情。”
他指的是体内残留的污染,指的是与这巢穴那诡异的联系,将他折磨至此、也让他“破而后立”的绝境。
“刃,你想留下断后?不行!你会死的!” 枭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她亲眼见过刃在囚笼中的惨状,也亲眼看到他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刀,但正因如此,她更清楚,留下断后,面对整个巢穴的怒火,意味着什么。
“死?” 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漠然,“或许吧。但至少,是站着死,握着刀死。”
他看向影,这个一直冷静、强大、带领他们走过无数险境的队长:“队长,下命令吧。这是最优解。”
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在翻涌,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为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的绝境,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刃说的是事实。留下断后,几乎是十死无生,但若无人断后,所有人十死无生。
她的目光,与刃平静的目光对视着。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诀别,只有一种冰冷的默契,一种属于战士之间,对牺牲与抉择的无声理解。
时间,在疯狂挤压的肉壁和越来越近的怪物嘶吼中,飞速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生存的机会在减少。
终于,影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