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处理你的腿伤。”“铁壁”脸色凝重,他先是用那截根茎,在石室中央干涸的水池痕迹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用力碾磨、挤压,挤出几滴浑浊但带着清香的汁液,滴入一个怪物甲壳碗中,又将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水倒进去混合。
“这是‘苦石根’,我在一片还没完全被污染的岩石缝里找到的,有点净化毒素、活血化瘀的效果,但对你这种‘怠惰’石化…效果恐怕有限,聊胜于无。”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那浑浊的药汁,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雾临腿上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灰白“石粉”。
药汁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但随即是更深的刺痛与麻木。雾临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他能感觉到,“铁壁”的手在微微颤抖,动作却尽可能轻柔。
清理完伤口,“铁壁”将仅有的、品相最好的那点“止血散”,均匀地撒在雾临腿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喘息粗重。
“接下来…是额头…” 他抬头,看向雾临眉心的“罪印”,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难以掩饰的惊惧。那印记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铁壁大哥…” 雾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说清楚,“这个印记…是我在一次任务中意外沾染的…与‘怠惰’罪业有关。它很麻烦,会吸引污染,也会带来一些特殊的感应。刚才在‘沉眠回廊’,他简略提了一下之前的经历,多亏了它的一些异动,我才侥幸活下来,但也让它变得更加不稳定。你离我远一点,可能会安全些。”
“铁壁”沉默地听着,脸上的惊惧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没有后退,反而伸出手,用那粗糙、沾满污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雾临眉心的“罪印”。
“嗡…”“罪印”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冰冷、淡漠、带着审视意味的微弱波动,再次从那裂痕深处荡漾开来。
“铁壁”的手指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缩回,独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感觉是活的?!它…它在‘看’着我?!”
雾临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罪印”的变化,已经明显到能被外人感知了。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雾临苦涩道,“铁壁大哥,把我留在这里,你…你先想办法离开秘境。我不能连累你…”
“放屁!” “铁壁”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雾临的话,独眼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你是老子的队员!是并肩作战、能把后背交托的兄弟!什么连累不连累?!老子这条命,早就该丢在外面了!能活到现在,见到你,是老天爷开眼!”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雾临眉心的“罪印”,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定:“不管这鬼东西是什么,想害你,先得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队长不在,我就是老大!我说了算!你现在,给我好好待着,恢复体力!其他的,老子来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看雾临,转身拿起那几颗低阶“回气丹”,塞进自己嘴里,嚼也不嚼,囫囵吞下,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药力,恢复自身几乎枯竭的灵力。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才能保护雾临,才能去寻找,或许还存在的其他同伴
雾临看着“铁壁”那伤痕累累、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眶一阵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哑的:“…谢谢…铁壁大哥…”
他不再多言,也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几乎停滞的“镜心诀”,引导“清心石”碎片传来的那点微薄凉意,去抚平眉心“罪印”因刚才接触而产生的细微躁动,同时,小心翼翼地用那一丝恢复的精神力,去探查双腿的“石化”情况,思考着可能的化解之法。
石室内,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石室外,那永恒不变的、属于“饕餮之胃”的、令人绝望的、低沉的背景噪音。
断壁残垣之下,暗影小队的两名幸存者,在这绝境的角落,暂时找到了一个喘息之地。然而,更大的危机,或许正随着“怠惰”核心的崩溃与“罪印”的变化,悄然逼近。而“铁壁”拖回的那截“暴食者”后腿,被遗忘在洞口外的废墟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菌丝,正从那血肉模糊的断口处,悄然生长出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蜿蜒着,朝着洞口的方向,缓缓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