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银灰色的“罪印”,依旧烙印在那里。但其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甚至…隐隐多了一丝灰白的沉滞感,仿佛吞噬、融合了部分“怠惰”本源的特性。而最触目惊心的,是“罪印”中心,那道新出现的、细如发丝、却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裂痕!
裂痕静静地存在着,不再有“黑暗”渗出,也不再传来那诡异的侵蚀感与古老低语,仿佛陷入了某种“沉寂”。但雾临能感觉到,这道裂痕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扇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的、通往未知与恐怖的大门。门后是什么?是刚才那吞噬“黑暗”的古老存在?是“罪印”真正的秘密?还是…某种连“怠惰”本源都畏惧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尝试以残留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接触那道裂痕。
“嗡……”
“罪印”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沧桑、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疑惑”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从裂痕深处荡漾开来,轻轻拂过雾临的意识。
这波动不再带有攻击性或侵蚀性,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淡漠”。仿佛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刚刚被意外“惊醒”,正透过这道缝隙,好奇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观察”着他这个“宿主”,以及…这个陌生的世界。
雾临心中一紧,立刻切断了精神接触。那波动也随之沉寂下去。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加可怕。这道裂痕与“罪印”的变化,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更大的灾难,此刻完全无法预料。
“必须…先离开这里…”雾临强行压下对“罪印”的惊疑与不安。当务之急,是恢复行动力,找到同伴,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这里毕竟是战场边缘,随时可能有游荡的怪物、溃散的邪教徒、甚至…敌我不明的其他势力修士出现。
他挣扎着,试图用还能动弹的双臂,撑起身体。然而,双腿的“石化”与麻木,让他根本无法站立,甚至移动都极为困难。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随身的储物指环,在之前的剧烈冲击与能量侵蚀下,似乎受损不轻,内部空间极不稳定,许多物品(包括备用的丹药、符箓、甚至“游影匕”)都难以取出,或者取出的过程会引发空间紊乱,可能暴露位置。
雪上加霜。
就在他心中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但却绝非自然风声或液体滴落的、有规律的摩擦声,从左侧不远处,一堆由某种巨型怪物甲壳与断裂石柱构成的阴影后,传了过来!
雾临身体瞬间僵硬,屏住呼吸,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与“心镜”感知压缩到极限,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幸存的怪物?溃逃的邪教徒?还是…其他探索队的修士?
“心镜”模糊地映照出,那阴影之后,似乎有一道矮小、佝偻、动作缓慢而僵硬的身影,正在…拖拽着什么东西,朝着他这边,缓缓靠近!
是敌是友?!
雾临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此刻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做不到!
他手指艰难地移动,试图从破损的储物指环那不稳定空间的角落,摸索出最后可能残留的、用于自保或同归于尽的东西——比如那几张一直舍不得用的、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湮灭雷符”。
然而,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任何东西,那阴影后的身影,已经挪了出来。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暗红污秽、破破烂烂、勉强能看出原本是某种皮质的靴子。然后是同样污秽不堪、有多处破损的灰色布裤。再往上…
当雾临的目光,对上那从阴影中完全走出、在昏暗光线下显露出的身影的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深深寒意的复杂情绪,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张脸布满污血与尘土,左眼肿胀紧闭,右眼却闪烁着一种疲惫、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执拗光芒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的神色…
竟然是…
“铁…铁壁大哥?!”一个干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音节,从雾临剧烈颤抖的喉咙中,艰难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