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老陈头的老兵笑着摇摇头:“今天状态就到这儿了。这老伙计,(他拍了拍灵鸣筝),也得歇歇。”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在雾临这个生面孔上停留了一下,微微颔首。
雾临起身,对老筝师欠了欠身,表示感谢。老筝师笑了笑,没说什么,开始仔细地用软布擦拭他的筝。
离开广场,那悠远的筝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雾临的心绪出奇地平静。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闲暇,去听一场无关任务、无关生死的演奏。在进入“暗瞳”之前,在拥有“镜”这个代号之前,在他模糊的、被植入的记忆之外,他是否也曾有过这样平静的、被音乐触动的时刻?他想不起来,心头却掠过一丝淡淡的、莫名的怅惘。
他甩甩头,将这点无关紧要的情绪抛开。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他决定去基地的体能训练馆看看。不是去训练,只是看看。训练馆里人不少,大多是些精力过剩、伤势不重、又闲不住的家伙在利用最后一天进行恢复性锻炼。有人在慢跑,有人在用最低重量进行力量保持,也有人在练习基础的格斗套路,动作舒缓。
雾临在一个沙袋区看到了铁壁。他果然没闲着,不过很听医者的话,没有动用灵能,也没有进行剧烈击打,只是戴着厚厚的拳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拳一拳地“推”着特制的重型沙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次出拳,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协调运动,仿佛在通过这种最基础的方式,重新感知、掌控、并温养自己过度爆发后的身体。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
雾临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悄悄离开。在器械区,他意外地看到了影。她在一个角落,背对着入口,面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缓慢地打着一套极其古老的、类似太极的养生拳法。动作圆融舒展,气息绵长,与她平日里凌厉诡谲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与呼吸、与周围流动的空气融为一体,充满了某种和谐的道韵。雾临这才意识到,这位强大而神秘的队长,在战斗之外,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没有多看,转身离开训练馆。走在基地洁净明亮的走廊里,他忽然有种奇特的冲动——想去“外面”看看。不是离开基地,而是去基地的生态模拟区,那个他曾经与苏文远会面的静思湖附近。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难以遏制。他查看了一下权限和地图,作为通过考核的甲等小队成员,他在休整期内有权限进入大部分非核心的生态模拟区。
穿过几道气密门和能量屏障,眼前豁然开朗。郁郁葱葱的模拟森林,清新的、带着植物芬芳的空气,甚至能听到模拟的鸟鸣和溪流声。这里与基地其他区域的钢铁水泥丛林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机。
雾临信步而行,没有刻意走向静思湖,只是沿着林间小径随意漫步。阳光(模拟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面,带来草木的清香。他刻意关闭了大部分心镜的感知,只留下最基本的危险预警,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片虚假但怡人的自然之中。
他走过一片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草地,在一条潺潺的小溪边坐下,捡起几颗光滑的鹅卵石,无聊地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跃,荡开一圈圈涟漪,最终沉入水底。很简单的小游戏,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孩童般的轻松。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雾临回头,看到枭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浅色户外服,背着一个不大的野外背包,手里拿着一台巴掌大小的灵能环境记录仪,正对着一株叶片呈现出奇异金属光泽的灌木进行扫描记录。
“枭姐?”雾临有些意外。
枭抬起头,看到他,微微一笑:“出来走走,顺便采集点数据。这里的模拟植物虽然是人造的,但很多能量结构和生长模式是基于真实烬墟边缘物种设计的,有研究价值。”她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看了看,又轻轻洒回。“而且,这里的‘自然’感,比训练场舒服多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