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看向铁壁和刃:“铁壁,你走中间,用‘不动山岳’的守护之意,尽量稳定我们这片小范围的精神场,隔绝最外层的杂音冲击。刃……”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着刃,“跟紧我,如果……如果你听到或者看到任何与你过去、与‘无回’相关的东西,记住,那很可能是幻象,是回响场根据你心底的印记制造的。用你的刀意斩断它,或者,相信我。”
刃抬起头,眼中的暗红色稍稍褪去,他深深地看了雾临一眼,缓缓点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尽量。”
计划已定。医者指尖绿光如丝,分出六缕,极其轻柔地连接在每个人的眉心(或面具对应位置),形成一个微弱但坚韧的精神网络。影和枭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控制在最表层的探查状态。
“走!”
随着影一声低喝,六人呈紧密队形,踏入了哭嚎峡谷。
一步踏入,天地色变。
外界的风雪、光线、声音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灰白色浓雾,以及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层层叠叠、永无休止的诡异“回响”。视力在这里几乎失效,超过十步便一片模糊。听觉成了最主要的,也是最危险的感知渠道。
最初是单纯的、被放大的风声和杂乱哭嚎。但很快,每个人的耳边,开始出现“个性化”的声音。
铁壁听到了战友临死前的惨叫,听到了自己年少时在训练营被嘲笑“只有蛮力”的讥讽,听到了“不动山岳”在重压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神。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铁壁低吼着,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牢记雾临的话,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不动山岳”的守护意志催发到极致,在身周形成一圈淡蓝色的、微微扭曲的精神屏障,将大部分杂音挡在外面。
医者耳边响起的,是手术失败时监护仪的悲鸣,是伤者因剧痛和绝望发出的哀嚎,是自己无数次在深夜质疑“能否救下所有人”的内心低语……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不断用“灵枢回春手”的宁静之力安抚自己,也通过精神细线,将一丝宁静传递给身旁的铁壁和枭。
枭的“风语者”天赋此刻成了双刃剑。她听到了最清晰、最变幻莫测的回响。有时是已故导师教导她箭术时的温和声音,有时是童年玩伴被风雪吞噬前的最后呼唤,有时是“听风者”长弓在无数次拉满又松开时,弓弦与风摩擦产生的、只有她能听懂的“疲惫叹息”……她紧咬着嘴唇,几乎将“听风者”的弓弦捏进掌心,依靠风行目力死死锁定前方影和雾临模糊的背影,将其作为现实世界的“锚点”。
影的“暗影面具”下,无人能窥见她的神情。但通过精神细线,雾临能感觉到她的元灵如同风暴中的礁石,任凭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嘲弄、诱惑(“摘下它……释放真正的你……”、“你甘心永远藏在阴影里吗?”)冲击,兀自岿然不动。她甚至能分出一部分精力,用元灵之力在前方浓雾中,标记出几处能量相对稀薄、似乎可以通行的路径。
雾临自身承受的压力同样巨大。星轨印记的光芒是吸引“回响”的灯塔。无数杂乱、悲伤、疯狂的精神碎片朝着他涌来,试图钻进他的“心镜”。他看到(更多是感知到)了支离破碎的战争画面、濒死者的最后执念、被永恒禁锢于此的迷茫魂灵……“心镜”自动运转,映照着这一切,带来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负担。但他谨记冰魄的提醒,努力保持着“镜”的清澈与距离,不去深度“理解”或“共鸣”,只是将其映照出来,然后凭借星锁之力带来的温暖与坚定,将其缓缓“推开”或“净化”。
然而,最大的变数,来自刃。
进入峡谷不过百步,刃的脚步就开始变得迟滞。他耳边的“回响”,与所有人都不同。
那不是杂乱的声音,而是……清晰、连贯、充满血腥与杀意的战吼、金铁交击、临死惨嚎,以及一个低沉、沙哑、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不断重复的咆哮——“杀!杀!杀光!毁灭一切!”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体内,从他手中的“无回”长刀深处爆发出来!
“呃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