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刃抱起,放在那冰冷的骨制担架上。刃的身体在接触担架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雾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担架旁,伸手握住刃冰凉的手腕,将最后一丝微弱的星锁之力渡过去,帮他稳住体内那丝微弱的生机。
队伍再次出发。大巫祭在前,四名霜巫战士抬着担架紧随其后,影刃小队剩下五人护在担架周围。他们没有再走那条“缚魂索”通道,而是从冰谷另一侧一个隐蔽的、仿佛被巨兽抓出的裂口进入。
裂口之内,是更加复杂曲折的地下冰隙。温度骤降,空气稀薄,冰隙两侧的冰壁上,凝结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血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朽气味。冰隙深处,隐约传来比哭嚎峡谷入口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嘶吼、兵刃撞击、战马奔腾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极度扭曲、失真,仿佛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听到的,充满了不真实的虚幻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就是‘遗骸之地’的‘回廊’。”大巫祭的声音在幽暗的冰隙中回荡,“那些声音,是万载不散的战死者执念,被空间扭曲后形成的‘回响’。小心,不要被这些声音迷惑心神,否则你们的灵魂也会被拖入那无尽的战场幻象,成为新的‘回响’。”
无需他提醒,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里的诡异与凶险。这里的灵魂压迫感,甚至比哭嚎峡谷入口更强,而且更加混乱、更具攻击性。医者的“灵枢回春手”绿光再次亮起,为众人提供着有限的精神防护。枭的“风行目力”努力辨别着前方的路径,避开那些灵魂能量特别浓郁、仿佛有无数影子在蠕动的区域。
冰隙仿佛无穷无尽,他们仿佛在巨兽的肠道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空间的“天空”是扭曲流动的、暗红色与惨绿色交织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诡异“天幕”,不断有闪电般的灵魂能量流窜过。而“地面”,则是一片真正的、被永恒冰封的古战场!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的、被冻结在晶莹剔透寒冰中的古代军队!他们穿着残破的、风格迥异的铠甲,手持断裂的刀剑长矛,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姿态——冲锋、格挡、倒下、拥抱、撕咬……冰层之下,他们的面容栩栩如生,扭曲着恐惧、愤怒、疯狂、绝望,仿佛时间在那一瞬间被绝对零度彻底凝固。战车倾覆,战马倒地,旌旗折断,一切都保持着最惨烈的战争瞬间。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被冰封的战场上,飘荡着无数半透明的、形态扭曲、散发着各色幽光的灵魂残影。它们如同鬼火般在冰面上、在冰封的尸体间游荡,发出无声的嘶嚎,或重复着生前的某个动作,或互相疯狂地攻击、吞噬。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毁灭、疯狂、以及……最纯粹的、不灭的战意。
“这里就是……上古封印之战的一处碎片战场?”医者喃喃道,声音带着颤抖。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寸冰,每一缕空气,都浸透了无数战士的鲜血、灵魂与最后的意志。
“不错。”大巫祭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忌惮,“这里是‘天谴之门’战场的一角,被撕裂后坠入空间夹缝,又被我族先祖以秘法勉强固定在此。这里是生者的禁区,亡者的永恒牢笼。也是唯一能承受‘战歌’碎片狂暴宣泄的地方——因为这里本身,就充满了需要被‘消耗’的、无主的狂暴战意。”
他指向战场中心,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只有光滑如镜的冰面,周围没有冰封的尸体,只有最浓郁、最混乱的灵魂能量在翻涌。“把‘容器’放到那里。他体内的‘战歌’之力,会自然吸引这里的残念。然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要么,他引导‘战歌’的力量,净化、吞噬这里的残念,完成宣泄,稳固自身;要么,他被这里的残念同化、撕碎,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