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位年长的医官摘下口罩,对雾临三人道:“三位体内确有微弱异种阴气残留,性质沉滞,与城中‘睡病’患者身上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强度天差地别,且三位修为在身,心神稳固,暂无大碍。不过需在此隔离观察十二个时辰,服用‘清心正气散’,以防邪气潜伏滋长。”
隔离期间,雾临透过净疫所高墙上的小窗,看到原本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了许多,行人面色匆匆,面带忧色。孩童的嬉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偶尔有担架匆匆抬过,上面躺着昏睡不醒的人,家属的哭泣声被厚厚的墙壁阻隔,只剩下模糊的悲鸣。
恐惧,正在这座城中无声蔓延。
而雾临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种……让人下意识想放弃思考、放弃挣扎、只想沉沉睡去的倦怠氛围。很淡,但确实存在,如同雾气,悄然渗透。
他想起了鬼哭林黑袍人戒指上的刻字:“怠惰赐予安息”。也想起了厉锋的话:“看门狗醒了,所有生灵都会变得‘怠惰’……慢慢‘睡’死。”
难道,那“瞑目”仅仅是一丝意志的波动,其影响范围就能覆盖如此之广?还是说……这“睡病”本身就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是“眠者之眼”的后手,或是“怠惰”力量自然扩散的特性?
更可怕的是,他想到了厉锋未曾明言、但古籍和爷爷笔记中隐晦提及的——“七大罪”并非孤立,它们彼此关联,甚至可能……相互滋养。
“恐惧”,正是“暴怒”、“嫉妒”、“贪婪”……乃至所有原罪最肥沃的土壤!
如今,“怠惰”在扶摇城引发的“睡病”与恐慌,是否正在无形中,滋养着其他还未显现的“罪恶”?
十二个时辰的隔离,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当最终被允许离开净疫所时,三人第一时间赶回学院。学院内的气氛同样紧张,防护阵法全开,学员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不安。
他们直奔砺锋堂,要求紧急求见高层。等待良久,出来接见的却并非陈清风或吴岩,而是一位面色冷峻、气息渊深似海的黑袍老者——学院戒律堂首座,铁面无私、以严厉着称的“刑长老”。
听完雾临尽可能冷静、客观但详尽的汇报(隐去了自身特殊感知的细节,只说机缘巧合发现并干扰了仪式),尤其是关于“瞑目”微动、意志泄露、“睡病”可能与葬龙岭异变相关的推测后,刑长老沉默了许久。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雾临三人身上扫视,尤其是在雾临肋下的伤口和三人眉宇间那抹难以消除的惊悸上停留片刻。
“葬龙岭异变,城主府已有察觉,并派出了精锐探查队。”刑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你们带回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瞑目’和‘眠者之眼’核心仪式的部分,至关重要。学院会记你们一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为严厉:“但,你们擅自深入禁区,惊动未知存在,导致其力量可能外泄,间接引发城内恐慌与‘睡病’,此乃大过!功过相抵,不予奖励,亦不追加惩罚。但需禁足学院,随时接受问询,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半步!”
雾临心中一凛,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们确实引发了不可预知的后果。
“敢问长老,”雾临抬起头,直视刑长老,“那‘瞑目’……学院和城主府,可有应对之策?城中的‘睡病’……”
刑长老目光幽深:“此事已超出你们能力范畴,亦非学院一家可决。城主府、城防司、各大家族及我学院高层正在紧急磋商。至于‘睡病’……”他顿了顿,“已有丹堂长老着手研究,但此症诡谲,非寻常医药可解。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防止恐慌蔓延,同时探查‘瞑目’异动根源,设法加固或修复封印。”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记住,禁足令。今日所言,不得外传,违者重处!”
离开砺锋堂,三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他们带回了警报,却似乎也敲响了更危险的警钟。世界并未因他们的行动而变得安全,反而显露出更加狰狞、更加不可控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