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雾临追问。
“那本书,在你爷爷手里很多年。他把自己很多想法、疑问,甚至修炼时的一些零碎感悟,都试着用某种方式……嗯,你可以理解为‘精神印记’,留在了那本书里。不是故意的,是他那种特殊的阅读和思考状态,自然而然留下的痕迹。久而久之,那本书本身,就带上了一点你爷爷的‘念想’,或者说,成了一点点微弱精神力的‘容器’或‘共鸣体’。”王伯缓缓解释道,“你说听到叹息,碰到书页有感应,恐怕是你自己的精神力特质,在深度阅读时,无意间引动了书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你爷爷的精神印记。那声‘咦’,大概是他残留的意念,对你这个拥有相似特质、又能触动书页的后辈,感到的一丝惊讶吧。”
原来如此!那并非真正的“书灵”,而是爷爷遗留的精神印记!雾临心中豁然开朗,但随即涌起更深的疑惑和一丝寒意。爷爷竟然能做到将精神印记“留”在物体上?这显然超出了普通精神感知的范畴。
“王伯,我爷爷他……后来到底怎么了?爹说他退了学,郁郁而终……”雾临声音低沉。
王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雾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爷爷,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坚信自己发现了什么。”王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从那些残卷和《灵枢异闻录》里,拼凑出一些线索,认为上古之前,存在过一种与现在‘灵机’体系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更加深邃的力量体系。那种力量,可能与‘心念’、‘认知’、‘信息’的本质有关。他甚至偷偷尝试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调整修炼法门,去‘感应’那些书中描述的、虚无缥缈的‘非灵机波动’。”
“他走得太快,太急,也太偏了。学院导师发现了他的异常,严厉警告,甚至要收走他那些‘杂书’。你爷爷性子烈,认为学院固步自封,扼杀真知,一怒之下,自己退了学。回来后,他表面上心灰意冷,但实际上他从未放弃。他把自己关在阁楼,继续他的研究,尝试他所谓的‘新路’。”
王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条未知路上的凶险。没有引导,没有同道,只有一堆真假难辨的残篇和疯狂的猜想。他的精神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时而亢奋,时而抑郁,身体也每况愈下。最后那段时间,他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什么‘回响’、‘碎片’、‘钥匙’……再后来,他就……”
王伯没有说下去,但雾临已经明白了。爷爷恐怕是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强行探索精神与未知领域的深层秘密,遭受了严重的反噬,最终心智受损,英年早逝。这恐怕也是父亲和王伯都对那些“杂书”和“异路”讳莫如深、充满担忧的原因。
“你爹不告诉你这些,是怕你步你爷爷的后尘。”王伯看着雾临,目光复杂,“但你既然走上了类似的路,有了相似的特质,有些事,知道了,或许比不知道更好。至少,能让你明白,前路有光,也有深渊。”
雾临心中沉甸甸的。爷爷的经历,像一面警钟,在他耳边敲响。探索未知固然可贵,但鲁莽和偏执,足以致命。
“王伯,那您后来呢?”雾临问。王伯显然也看过那些书,知道爷爷的想法。
“我?”王伯自嘲地笑了笑,“我没你爷爷那个胆子,也没他那么聪明。看到他的样子,我就怕了。学院毕业后,我资质平平,也没啥大志向,就回到镇上,接了这读书楼的差事。与书为伴,清静。那些年轻时的胡思乱想,也就慢慢放下了。只是有时候看着这些旧书,会想起你爷爷,想起我们当年一起泡在藏书阁角落里的日子。”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