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能稍微听清楚一点?”他有些不确定,“那边,教习走路的脚步声……比之前清楚了点。”
虽然依旧模糊,虽然只是最微小的进步,但他眼中亮起了光。
对苏月,雾临则想起另一段记忆——某本游记中,沙漠旅人如何用极少的水,通过特定的布料层层渗透过滤,最终得到相对洁净的饮水。
“你的能力改变硬度,是不是总想着‘瞬间’、‘彻底’改变一大片?”他问。
苏月想了想,点头。
“或许可以试着想象,将你的力量‘约束’成极细的一束,只作用于物体最表面、最关键的一个‘点’或一条‘线’。”雾临道,“就像用针尖去刺,而非用手掌去拍。”
苏月似懂非懂,但还是尝试着将注意力从“让整块石头变酥”,改为“让石头表面某条肉眼难见的纹路暂时脆弱”。
依旧艰难,消耗也大。但当她成功时,她惊讶地发现,那效果似乎……更“锐利”、更“可控”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那种“可控”的感觉,前所未有。
这次尝试性的引导,让林轩和苏月对自身能力有了新的、极其初步的认知角度。
而对雾临自己而言,在引导他们、尝试用语言和比喻去“解构”他人能力、并想象其“优化路径”的过程中,他感到——
自己体内的雾气,似乎也在进行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难以言说的“同步推演”。
并非复制。
更像是在“理解”他人能力运作的“可能模式”时,自身灵机也产生了相应的、模拟思考般的“涟漪”。
这种“涟漪”依旧微弱,且无法带来任何外在的、实际的能力效果。
但它让雾临对自身灵机那“空”与“容纳”的特质,有了更深一层的、直觉上的体悟。
他的能力,似乎与“认知”、“理解”、“模式”和“推演”紧密相连。
读书六年,他囫囵吞下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认知世界、解构现象、归纳逻辑的潜在框架。这框架,如今成了他那奇异灵机生根发芽的土壤。
每一次深入的观察,每一次逻辑的推演,每一次对某种“模式”或“原理”的理解与记忆,甚至每一次尝试引导他人、解析“能力”,都可能是在为这片“土壤”增添养分,刺激那“雾气”产生难以察觉的、内在的变化。
他不再急于“显化”出什么具体的能力。
他开始将学院生活本身,尤其是理论学习与日常观察,都视为一种独特的“修行”。
在别人努力凝聚灵机、练习操控时,他更多地沉浸在“理解”与“内化”之中。
《启史纲要》中关于文明重建的决策逻辑与制度演变——他记。
《大陆通识》中关于不同地域生态与物种特性的规律总结——他记。
《基础体术》中不同动作发力时,肌肉、骨骼、重心协调运作的“内在道理”——他也记。
这些知识,此刻或许用不上。但他有一种直觉——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这种“修行”孤独而无形,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务正业”。
别的同学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他在角落里静静观察;别人在切磋较量,他在脑中推演因果逻辑。
但陈清风教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次课后,陈教习单独留下他。
“雾临,”陈教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注意到,你对理论的理解很快,观察也很细致。但你的灵机感应……似乎进展与其他方向不同。”雾临心中一紧。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自己根本没有按照常规方法修炼?说自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观察”和“理解”上?
陈教习看着他,目光深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缓缓道,“学院教授的是通途,但并非唯一的路。你的灵机性质特殊。常规的引导法门,或许并不完全适用。”
雾临怔住。
“遵循你内心觉得正确的方向去探索。”陈教习继续道,“但切记,不要闭门造车,也不要忽略基础。体魄的锤炼,常识的积累,心性的打磨,对任何道路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基石。尤其是在你前路未明之时。”他顿了顿。,“你明白了吗?”
“是,学生谨记。”雾临恭敬应道。
陈教习点点头,转身离去。
雾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