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近乎痴迷的阅读,不仅填充了他的头脑,更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的思维模式——一种倾向于从碎片信息中归纳模式、从现象推演背后逻辑、从静态观察动态可能的习惯。
这种习惯,在需要快速判断和利用环境的模拟废墟中发挥了作用。
如今,则被他用于“观察”自身与外界的一切互动。
一次《大陆通识》课上,吴有道教习讲述到某种名为“影蜥”的低阶荒野生物。
那是一种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有一个奇特的本事——皮肤能根据周围环境缓慢改变颜色与纹理,以达到伪装效果。在岩壁上就是灰色,在枯叶中就是褐黄,在树皮上就是斑驳的纹路。
雾临听得格外仔细。
下课后,他甚至举手询问了这种变化的原理——是基于感知光照后的色素细胞调整,还是一种更基础的拟态本能?
吴教习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个平时沉默的学生会问这么细的问题,但还是耐心解答了几句。
当晚,回到丁字九号房舍,雾临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开始例行的调息修炼。
他闭上眼睛,在脑中反复“模拟”那种感知环境、缓慢调整自身“状态”以适应环境的过程。
想象自己如“影蜥”般,静静伏在某处,感知周围的光线、色彩、纹理,然后让自身的气息、存在感,一点一点地“融入”其中,变得不起眼,变得容易被忽略,变得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全神贯注于此,甚至忘记了时间。
然后——
体内那雾气般的灵机,再次产生了极其轻微的“波动”。
与“模拟废墟”中那次类似,却又有些不同。这一次,波动不再是纯粹因意图运用而产生,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对“影蜥”伪装“原理”或“状态”的“模仿”意味。
尽管这模仿虚幻到几乎不存在,且仅仅作用于他自身那难以察觉的“存在感”上。
但——
确实存在。
雾临睁开眼,心跳微微加速。
这发现意味着什么?
难道,他的能力成长,不仅与自身状态、意图相关,更与他所“理解”、“记忆”并尝试“模仿”或“推演”的“知识”与“模式”有关?
那些年读过的书,那些关于万物运行、历史兴衰、人性百态的文字——并非无用。
它们以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方式,沉淀为养分,滋养着他这独特而难以定义的灵机。
另一个契机,发生在与林轩、苏月一次非正式的“交流”中。
那是一次体术课后的休息间隙。三人在训练场角落的台阶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轩抱怨自己的“听觉强化”时灵时不灵,而且杂音干扰太大。他苦恼地抓着头:“有时候明明想听远处的声音,耳朵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动静——风声、脚步声、说话声、甚至自己心跳声……混成一团,什么都分不清。”
苏月也叹气,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能力也是,作用范围小,消耗大,而且效果完全控制不住。想让石头变软一点,结果要么没反应,要么一下子碎成渣……”
雾临听着,没有说话。
但脑海中,却浮现出在读书楼看过的一本古籍残卷——那更像是一本孩童的幻想读物,讲的都是些机关术的奇思妙想,什么“自动人偶”、“飞天神车”之类。其中有一段描述:某些精密机关,依靠齿轮咬合与杠杆传导,能将微弱的力量层层放大,或将混乱的震动梳理、过滤、导向特定方向……
他心中一动。
“林轩,”他转向林轩,“你的听觉,是否总是被动接收所有声音?”
林轩愣了一下:“啊?不然呢?”
“能否尝试……不去‘听’声音本身,而是去‘听’声音的‘来源方向差异’,或者‘特定频率的节奏’?”雾临斟酌着用词,“就像……试着从一堆混在一起的沙粒中,只捡出铁屑?”
这个比喻来自他看过的矿物辨识图谱——铁匠会用磁石从砂砾中吸出铁粉。
林轩茫然,但还是试着去做。
起初毫无头绪,眉头拧成一团。但雾临几次引导他想象“过滤”和“聚焦”——想象耳朵里有一层看不见的筛子,只让某个方向的声音通过,把其他的挡在外面。
尝试了不知多少次后,林轩忽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