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眼下的情形,谢慈继任城主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勤勉爱民,这段日子以来的作为大家有目共睹,有他接掌澜城,百姓的日子应当会越过越好。
至于谢翱的死,谭筝虽觉得蹊跷,但毕竟是个外人,不好过多揣测,只能先将这份疑惑按下,藏在心底。
隔了一日,雪停了。
谭筝出门走了一趟,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两旁,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
沿街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偶有几家还开着,也只留一道窄缝,门板上挂着素白的布条。
行人都换了深色或素淡的衣裳,女子头上的银簪、珠花一概不见了,连发绳都换成了素色的布带。
整条街静悄悄的,说话声都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城主府的灵堂设在正厅。
门外摆了两排吊唁的桌案,案上搁着素烛和白纸花,有百姓三三两两地结伴前来,在门外排队等候进去上香。
队伍不长,但一直没断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中间,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搀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前头几个中年汉子对着灵堂方向拱了拱手,神色平静,说不上悲戚,但也绝无轻慢。
谢翱在位这些年,虽没什么突出的政绩,却也没什么大的过失。
百姓对他谈不上多敬爱,但也不恨,人走了,自发送一程的体面,多少还是有的。
谭筝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队伍缓缓往前挪动,便也走了过去,排在队尾。
轮到她的时候,她接过香,躬身拜了三拜,将香插进炉中,退后一步,低头静默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灵堂侧门,正巧撞见谢慈。
他穿着一身素白麻衣,腰间系着粗麻绳,面色有些发白,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看得出是熬了几夜没合眼的样子。
谭筝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节哀。”
谢慈抬眼看到她,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多谢谭姑娘前来上香。”
他顿了顿,又说:“最近事务繁杂,怕是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正事要紧,我没什么好招待的。”她顺口提了一句,“过两日我去济寒堂施粥,有什么事你派人知会我就行。”
谢慈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回去的路上,谭筝想着,光白粥太寡淡了,得有配菜才像样,不如直接煮青菜瘦肉粥,有饭有菜又有肉,熬得软烂些,老人小孩都能吃。
除了粥,再备一锅打卤面,面条现煮现捞,浇上咸香的卤子,让大伙依着自个儿的喜好选。
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大家也觉得有道理。
因为数量多,施粥当天,谭筝起了个大早,灶房里的灯一亮,谭家人也陆陆续续跟着起来打下手。
奶奶负责淘米,她把米倒进盆里搓洗了三遍,米汤洗得清亮了才沥干下锅;爷爷蹲在灶前生火,拿火钳子夹起木柴架好,看火苗窜起来才压上一根粗的。
大哥和二哥在案板上切肉,一块五花肉先片后切再剁成末,顺着纹理斜切,一刀一刀,匀称地码在碗里。
爹在旁边揉面,把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拿刀切成均匀的剂子,手一搓一拉一甩,面条便在掌间抖开,落到案板上啪一声响,再抖开另一根,动作渐渐舒展。
娘跟嫂嫂帮着摘菜,把青菜梗和叶子分开放,梗切细丝煮粥,叶子留着滚汤。
屋里洗菜、切菜、揉面……的声音混在一块,热气从灶房门口一阵一阵往外涌,很快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白雾里。
粥在锅里翻滚着,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谭筝把肉末和青菜梗陆续下了锅,香气顺着白气往外飘。
一旁的面条也一茬一茬地出锅,拌上油晾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码了几大盆。
谭筝站灶前拿长勺搅了搅锅底,捞了一勺起来看,粥已经稠了,米肉菜均匀地搅在一处,泛着温润的油光。
她放下勺子,喊了一声:“差不多了,装桶吧。”
大伙麻溜地动手,都装妥了以后,灶台上还剩了一些,刚好够一家人当午饭。
韩香莲和谭远山各端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