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到自己都没发现。
直到手指被滚烫的手心握住时,商明镜才察觉到迟奈在讲话。
他烧的满脸通红,嘴唇干涩,眼里包了一汪清澈的湖水,不知在哪里翻着点点涟漪。
商明镜下意识放低声音:“怎么了?”
迟奈睁着眼睛,固执地盯着商明镜,嘴巴动了动,商明镜实在听不清,只好凑近了去听,但依然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忽然,脸上被一个冰凉的物体盖住,商明镜瞬间一额头黑线。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把脸上的湿纸巾拿下来。
“你干什么?”他问,并且试图跟一个好像病得不清醒的人讲道理。
迟奈往下缩了缩,蒙进被子里,闷声闷气,终于攒了力气说出话:“难闻,我不要嘛…”
“……”
商明镜把人从被子里拔出来,又给他的额头盖上酒精棉被:“不行,别娇气。”
“我不要…”
迟奈嘟哝着,说着似乎还要掉眼泪,商明镜怕的很,慌忙火急别开眼,按住那块湿纸巾,另一只手快速给医生打了电话过去。
好在医生紧赶慢赶,终于在五分钟后到了酒店。
商明镜松了口气,门铃一响,便去开门。
医生被引进来,到床边给迟奈看诊。
长达半个小时的看诊时间,商明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魂不守舍一样,完全没有心思做其他的事情。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关于慈善基金会的资料没看。
医生给迟奈输了吊瓶,转头拍了下商明镜的肩:“水土不服,他底子不好,有什么情绪不能闷着,一个正常身体的人都能闷出病来,何况他呢?你看看他那手腕,细成那样……”
“是他自己挑食。”
“他挑食,家属就要看管,我看他生的好,不像是养不起的样子,怎么还营养不良?”
“……”
不是家属被当做家属的商明镜说不话,反驳不了一个字。
“开了生理盐水和退烧药,先输着看情况,实在不行,我再直接安排救护车过来。”
一听到救护车,商明镜心下一惊:“这么严重?”
“都脱水了,再拖着就要休克了还不严重!?”
医生神情夸大,说辞也夸大,只不过是想让家属更加注意一点,并非有意吓唬。
好在商明镜听了进去,愣了片刻后,点点头,送医生出门。
迟奈水土不服,身体里积压的炎症随着离开压抑的家一齐爆发出来。
医生讲的话商明镜能理解,但不明白为什么迟奈会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看起来心情和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小孩儿,竟然会觉得京城是一个压抑的地方。
会让人喘不过气吗?
会和他一样,在当初小渔村受欺负时,一样的喘不过气吗?
商明镜垂眼静静看着床上的人,输上液后,这人终于闭上了眼睛,商明镜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多心软的时刻。
他缓步靠近床边,从迟奈的额头上,拿下了那块让迟奈感到不舒服的沾了酒精的湿纸巾。
迟奈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他知道。
这场病断断续续两三天才堪堪好一点,雪越下越大,商明镜负责跟基金会负责人对接行程,期间和赵凌康交换了一些关于迟奈的身体状况以及迟宗聿的近况。
但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照顾迟奈。
商明镜整天在迟奈和工作之间转圈,很难发现,大部分工作都是他在确认迟奈的身体无误的情况下才挤出时间进行的。
好像已经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因为迟奈耽误他工作的不满。
许多下意识的事情,总是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产生,钻进人的四肢百骸,融进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