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宗聿说迟奈身体不好,赵凌康也说他经不住折腾,迟奈更是致力于证明这一点而频繁生病。
他是害怕的。
在这间病房里,迟奈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了。
蹉跎这么些年,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迟奈的资助读完了书,偶然得迟宗聿赏识,进了观澜集团,然后自然而然地喜欢上迟奈。
他的前二十五年,好似都与迟奈有关,又好似离他很遥远。
可不管怎样,迟奈真的真的、真的,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了。
所以他害怕,他恐惧,他慌不择路,在迟奈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大脑顷刻间一片空白,其余所有行为,尽数依靠本能。
他是真的很喜欢迟奈。
他骗了迟奈,他感受得到迟奈的喜欢。
就算最初是一场骗局,可迟奈这样单纯如白纸一般的人,想要将热忱的心拿出去给人,那人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那时他说的是气话,没错。
但迟奈说的不是。
他的的确确没有克制着情感,收敛了很多由迟奈引发的情绪。
商明镜仰头看天花板,医院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苍白冰冷。
而后,迟奈醒了。
商明镜耳朵动了动,听见了迟奈翻身的声音,他慌忙倾身去看,见迟奈缓缓睁开眼。
只是眼神不受控制地黏在迟奈的嘴唇上。
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只有心口堵塞一样的窒闷感,迟奈的唇色很淡,淡到显得唇瓣更薄了。
仿佛人一瘦,身上的五官都跟着瘦了,只有眼睛更大,鼻子更高。
“醒了?”商明镜声音很温柔,很轻,上手抚摸着迟奈的唇瓣,“头还晕吗?”
昨晚醒时大概是烧得厉害,依在他怀里时,总是嚷着头晕。
迟奈转眼看到了商明镜,后知后觉自己在医院。
“什么时候了?”迟奈开口,声音嘶哑,一半都是气音。
商明镜温和地笑了下:“不到十点。”
“医生来给你量过体温,以为你会中午醒,怎么这个时候醒了?”
迟奈没动,说不出话。商明镜到桌上给倒了杯温水,将床摇起来,慢慢喂给他。
“商明镜……”
“嗯?”商明镜应声,看他,水杯递到他嘴边,迟奈却歪了下头躲开。
“嗓子痛吗?都哑了,放了一点盐,少喝一点润润嗓子?”
迟奈摇头,他有事要说,商明镜无奈,放下杯子,收回手时,被迟奈握住了食指。
“商明镜……”迟奈看着他,眼神茫然,“昨天,我,肚子痛……”
“肚子痛?”商明镜一愣,随即伸手到被子里,摸上了迟奈的小腹,病号服下面的肚子微微隆起,有些弧度,但很柔软,“是小孩儿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小孩儿。
迟奈摇头,声音忽然泛起委屈。
商明镜听出来了,心脏陡然被揪紧,嗓子喑哑出声:“不怕,你再睡会儿,我去约医生检查。”
“……嗯。”迟奈闷闷应了一声,“但我不想睡了。”
他没有什么力气,只是不想睡觉而已。
商明镜揽着他,担心他是害怕所以强撑着:“那说会儿话?”
这会儿下着雨,不好出去,迟奈又病着,更不可能允许他处理工作。
迟奈睁着大大的眼睛,瞳孔里晕着朦胧的水雾,他注视着商明镜:“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