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看看。”
谈鹤年的目光在合同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向隋慕,眼神里带着点询问:“需要我帮你看看吗?这类商业租赁合同,陷阱很多。”
隋慕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疲惫浓重,但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撒娇或讨好的意思,就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隋慕心里那口气还没顺。
他想起男人红着眼说“别丢下我”的可怜样,又瞧瞧对方现在这张强打精神的脸,只觉得更气。
可那句“不用”在嘴边滚了滚,最终没说出口。
他有点赌气似的,把合同往前一递。
谈鹤年顺从地接过来,没立刻翻看,而是先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又把那杯黑咖啡往远处推了推,仿佛在无声地证明自己真的“没打算喝”,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
男人看得很专注,眉心微蹙,指尖偶尔在纸页上轻轻点一点。
隋慕没坐,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完全瞧见他苍白的侧脸和抿得有些紧的唇线。
“这里。”谈鹤年忽然开口,指尖点在某一页的中段,声音平稳清晰:“租金调整条款很模糊,到时候容易扯皮……还有这,违约责任不对等,你违约赔三个月,他们只赔一个月。”
他说得条理分明,隋慕听着,那些纠缠成团的条款忽然变得清楚起来。
“那怎么办?”隋慕问,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些。
谈鹤年合上合同递还给他:
“这两条必须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拟修改意见。”
隋慕接过合同,指尖碰到谈鹤年的手指,冰凉。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处理,你不是有急事吗,办你的事去吧。”
谈鹤年点点头,没坚持。他靠回沙发背,很轻地吐出一口气,那点强撑的精神似乎瞬间泄了力量。
中介这时端着两杯咖啡小跑着回来,瞧见隋慕还站着,谈鹤年坐在对面,气氛微妙,便很有眼色地把拿铁放在隋慕手边的小圆桌上,自己退到几步外候着。
隋慕没碰那杯咖啡。
他看着谈鹤年,男人正微微垂着眼,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胃部,动作很轻,但隋慕看见了。
“胃不舒服?”他问,语气还是硬,但声调降了些。
谈鹤年动作一顿,抬起眼,摇摇头:
“没事,可能坐久了有点闷。”
“闷?”隋慕的火气又有点上来,“谈鹤年,你当我是傻子?你脸色白得像鬼,医生是不是嘱咐过你要卧床静养?”
“是嘱咐了。”
谈鹤年很老实地回答,耷拉下脑袋。
隋慕盯着他,胸口那股气堵着,便别开了脸,目光落回合同上,那些被谈鹤年点出的条款跟他一样扎眼。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
“资金的问题,很麻烦?”
谈鹤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才低声说:
“有点,不过在我的控制中,你别担心。”
“谁乐意担心你。”
隋慕立刻反驳,耳根却有点热。
谈鹤年看着他,眼神很深。
半晌,男人才说:“放心吧老婆。”
隋慕喉咙一哽,说不出话,直接伸手,烦躁地握起咖啡灌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中介在旁边倒吸凉气,小声说着迟来的提醒——“那、那杯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