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他站起来,书举到胸口的位置,磕磕巴巴地开始念例题。
声音发虚,明显刚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坐下。”我在他念到第三行的时候打断了他,“课后把这一页抄三遍,明天交。”
“……是。”他缩着脖子坐下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教室里更安静了。连翻书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弄出声响。
我重新靠回讲台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这个姿势我做了十五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手臂压在胸口,把衬衫领口收得更紧,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他们在看。
16岁的男孩子,目光像是长了钩子。他们看我的方式跟看别的女老师不一样。
别的女老师穿运动鞋、宽松T恤,扎个马尾就来上课了。
而我——包臀裙,丝袜,高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
我不是不知道。
但我从不会因为这个改变任何东西。
这是我的衣服,我的习惯,我的铠甲。
他们爱看就看,看完了该做题做题,该考试考试。
我的课堂上,没有人敢越雷池半步。
“时间到,”我看了眼手表,“第一排,从左到右,每人背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背不出来的,站到下课。”
第一排五个学生同时紧张地翻书,嘴唇动得飞快,试图在被点到之前多记几个字。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移了一寸,照在我的小腿上,丝袜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后排有个男生的目光又飘过来了。
我没抬头,但我知道。
我合上班级日志,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周逸飞,下课来我办公室。”
声音不重,但教室里安静得这句话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似的。
周逸飞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的,黄老师。”
旁边几个男生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排的课代表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耳朵却微微侧着。
我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教案,转身走出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教物理的老张在泡茶,教英语的小李对着电脑打字。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把教案放下,拉开椅子坐好。
“晓芹,今天第一节就发火了?”老张端着茶杯,笑呵呵地搭话。
“没发火。”我打开抽屉拿红笔,“正常教学。”
“行行行,”老张识趣地缩回去,“你们班那帮小子确实该管管。”
我没接话,低头开始批昨天收上来的周测卷子。
红笔划过去,一个叉,两个叉,三个叉。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计算过程跳了两步,答案倒是蒙对了。
我在旁边写了个“过程?”,翻到下一张。
八点整,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脚步声、笑闹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成一团。
我继续批卷子,没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