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满周岁,连个名字都没有,地位着实尴尬。
奶娘急得起了一身冷汗,眼见陛下的目光似乎已经瞥向此处,唯恐这孩子也丢了性命,急忙慌乱地捂住了她的嘴,扑通一声跪伏地上。
被发跣足的黑袍道人适时上前,向伫立着的帝王耳语片刻。
玉鸾宫的青漆宫门缓缓张开,里面并未掌灯,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在主人死后,这座宫殿便深凿数丈,四面铸了冰墙,如今寒气从殿中迎面扑出,近乎凝结成如有实质的白雾,像不可触底的暗渊,也如巨兽的咽喉,静静等待猎物走入。
那传言中的困魂秘法究竟是真是假,无人得知,姜秾的尸身据传闻贮藏在此,而她的魂魄是否重回玉鸾宫,依旧无人知晓。
於陵信只是缓缓走入,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之中。
厚重的宫门吱呀一声再次闭合。
一道雷声滚过之后,清凌凌的雪花裹挟着隆冬的寒风飘落,越来越密,越来越密,直到连成一片雪幕,天地万物寂静,只有幼童撕心裂肺的啼哭。
姜秾,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吗?
即使是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姜秾如果死后有知,恐怕也无法将死亡视作解脱了。
——轰隆!!
雷电划破夜色,透过窗棂,一瞬照亮了漆黑的宫殿。
淡青色烟罗像水墨从承尘呈倒斗状垂下,轻柔地拢住床榻。
少女纤细的手腕垂落在床边,似乎受到雷声惊扰,骤然一颤后随之握紧。
姜秾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的闪电照亮她惨白的脸。
她呼吸急促,鬓角几缕碎发黏湿,贴着发烫的额头。
眼前的陈设分明是瑞宜宫,还是她出嫁前的陈设!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确定看到的是真实的,而不是玉鸾宫里一次一次午夜梦回少年时。
噩梦布就的漩涡和现实场面交叠,将她扯进一片混乱的泥沼,让她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濒死时的痛楚依旧惨烈在四肢百骸,如同真的死过一次了一般。
梦里她和郯国送来的质子於陵信互生情愫,后来他们二人之事为人告发,她另许婚事,便狠心抛弃了对方。
父君以於陵信行为不端为罪,将其遣送回郯国,她则在一年后远嫁砀国和亲,嫁与砀国四皇子晁宁。
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谁料五年后於陵信这个曾为人轻贱的皇子竟一朝登基,成了穷兵黩武的暴君。
不仅挥师砀国,杀了她的丈夫,将她囚禁于玉鸾宫,还灭了她的母国。
姜秾思及此处,眼前又浮现了晁宁滴血的头颅,以及失去光彩的瞳孔。
最后的最后,她被慢性毒药折磨致死。
太过真实的痛和恨,好像还能嗅到血的铁腥气。
这么真实,到底是梦还是她真的死过一次了?
自大齐覆灭后,割据地方的五路诸侯纷纷自立为国,连年战事早已令百姓苦不堪言,为保太平,五国立下王室互质习俗。
多年以来,凡是送往他国的质子,都是不受宠的皇嗣,早已被排除在储君人选之外。
且於陵信生而有疾,郯国国君甚至因他的不详迁怒其母,他绝对没有可能继承王位。
而且那么腼腆的人,总是站在角落里,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怎么会变成暴君?
贴身宫女茸绵伏在床边守夜,听到动静,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伸手给她盖被子,摸到她冰凉的手腕,才激灵一下回过神。
“殿下?”
姜秾被她一碰,身体倏然一颤,片刻后才冷静下来。
“今天什么日子了?”她问。
茸绵并未起疑,咧开个大大的笑容:“殿下病了好几天,日子都忘了,今天是十月初三啊!”
“十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