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看见,一时就没有胃口了。
不是恶心,是为难,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说於陵信手烫红了好可怜;一个说不要喜欢他不要喜欢他不要喜欢他,更不要关心他。
姜秾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把视线挪开。
照前世,於陵信一定抓着姜秾手腕,质问她什么意思,耍他玩很好玩吗?还是说把他当狗使唤了,让她别欺人太甚。
不要觉得可以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是不会被任何人所左右的。
到今时今刻今地,於陵信已经放不出这么狠的话了,甚至疑心自己哪里做错了,可见姜秾的训狗手段有多高明。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固然拙劣,但着实好用,即使姜秾不是有意的,或者根本没想驯化他,於陵信自己已经把自己驯化好了。
对於陵信来说,姜秾是个假模假样的好人,十成十的坏女人。
天气还是冷的,於陵信去外面独自走了几圈,只是这次姜秾没再出现找他。
姜秾有心抵抗,於陵信不可能真摇尾乞怜,他最多暗自示好,或是柔弱一些,以试图挽回。
夜里,他将胳膊搭在姜秾身上,被姜秾推开,她翻身背对他,於陵信便不再给自己找难堪去触碰她了。
两个就沉默地僵持着,连茸绵和训良都察觉出关系的不对。
像隔着两层纱,两个人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对方。
於陵信又把花瓶在姜秾身边拖拽的哗啦哗啦响,像故意惹事引人注意的小狗,花瓶里满满地簪着暖室里培植出来的牡丹。
姜秾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於陵信不经意地挪开视线,不与她对视。
她就是这样,狠又狠不下心,喜欢又不能喜欢。
姜秾说:“我想了想,还是搬回椒房殿吧。”
她梳着头发,避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之前住在一起,是因为觉得和你住安全些,至少能躲避刺杀,但是现在十分太平,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分开住,你觉得呢?”
姜秾又狠了狠心,不知道是断於陵信的念想,还是断自己的念想,“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在一起其实也总吵架。”
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顷刻,於陵信摔了花瓶,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响之后,鸭蛋青色的瓶身碎裂,满地水痕,娇艳的牡丹零落地躺在碎片和水渍之中。
姜秾几乎没见过於陵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气,身体猛地一颤,睫毛抖得飞快,眼眶也红了些。
於陵信脸色铁青,狭长而上扬的眼睛此刻冷得吓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力,他心脏喷涌而出的怒火几乎将他烧尽了,只是触及姜秾的恐惧,这份怒意和怨恨就变成了对他自己的。
他语气松了,一字一顿:“此等小事,不必问我。”说罢,不再看姜秾,拂袖离去。
他们的争执,在殿外侍奉的宫人自然也听见了,哪个都不敢进去。
於陵信一出殿门,便见殿外颤颤巍巍跪着一群人。
末尾一个宫女忽地婀娜跪出来,仰起头,又怯生生垂眸,柔声道:“陛下,天寒夜深,奴婢去为您取件衣裳吧。”
於陵信本不想与他们为难,本就心火沸腾,又有不懂事的人跳出来。
他和姜秾吵是他们的事,关这些外人什么关系?一个个贱人,都和晁宁一般,给他找不痛快!
陛下并未斥责,那宫女觉得自己大有机会,连忙道:“奴婢虽愚钝,却也懂得些按摩推拿之术……”
“铮——”她话未说完,於陵信的剑已经出鞘,指着她。
宫女吓了一跳,呜地哭了起来。
“堵住她的嘴!别让皇后听到!还嫌不够乱吗!”於陵信冲训良骂道,思及血沾在门前不吉利,扔了剑,叫人把她拖下去。
“今夜所有宫人全都换一批,训良你自己去领罚。”
於陵信更烦躁了,绕着池塘走了三圈,冷风吹得他额头阵阵发胀,他抬起头,望望天,又望望地,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结果:“去把太史令叫过来,孤看最近天象有异,是大不详的征兆,易招致家宅不宁夫妻不睦。”
训良领完罚,一瘸一拐走过来,心想陛下什么时候研究起这种东西了?还能看出星象不详?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蓝的夜空,要下雪了,哪儿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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