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年少气盛,只冷哂一声。
“邪魔外道之音,聒噪而已。”
青衫人倒也不恼,反而淡淡一笑。
“好!好一个邪魔外道!那你再听此一节……”
箫声又起,此番却化作湍流暗涌,险绝幽咽。
少女悚然一惊,只觉丹田气海搅动起来,于经脉中横冲直撞。
她惊骇欲绝,一道寒虹直刺青影,然一式落空,剑锋未及其衣角片缕,玉箫轻点皓腕,反而让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剑亦是脱手飞去,深深插于远处的青石之中,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你心中有恨,故观碧海则怒不可遏,你心中有执,故听潮声则惊骇失魂。他日若得心如古井,澄澈无波,再来听这曲《碧海潮生》,方能领略其中另一重天地。”
青衫人拂袖收箫,说道。
“絮叨许久,又不传我半分武功,当初何必救我?”
少女心头怒意难平,起身抄起长剑,振袖间衣袂猎猎作响,头也不回踏着满径零落残红决然而去。
“妙怜,回来吧!”
青衫人转身淡淡一笑,说道。
少女本欲置若罔闻拂袖而去,然那轻飘飘的一话音里,竟似暗藏着浑厚无匹的内力,震得她双足微麻,再难迈出半步。
她咬了咬牙,终是霍然回首,冷冷道。
“要杀便杀,又待怎样?”
“前路漫漫,容我为你卜上一挂可好?”
青衫人缓步踱至一方平滑青石前,自袖中摸出三枚古旧铜钱,随手一抛,但听叮叮数声脆响,铜钱在石面上滴溜溜打转,旋即力尽停歇,错落成局。
崖畔海风依旧,卷落几瓣桃花飘零于古钱之侧,无端生出几分肃杀之气,青衫人原本挂着三分傲世轻狂的眼眸,忽的闪过一抹惊骇。
“地火明夷,光明入地,明夷于飞,垂其翼。主伤主劫,大凶之兆,这命数,当真是凶煞至极……”
“我若信此,早该死在半年前的那个夜里了!什么大凶之兆,纵是前方乃九幽地狱,我也非要蹚出一条血路来不可!”
少女闻言纵声冷笑,再不迟疑,振袖转身,隐入那一片嫣红的桃花阵中。
往事随波消散,罗睺唇角忽地牵出一抹自嘲笑意,胸前血色翻涌,已浸透周遭湖水,映出一片猩红,她眼瞳微散,彻底昏厥过去。
残冰渐融,蒸腾起氤氲水雾。雾霭深处箫音愈近,初时如丝缕横流,而后渐渐声势宏大,正是那年在崖畔青袍人所奏的“碧海潮生曲”。
水声波荡之处,一叶轻舟缓缓拨开雾气驶来,船首傲立一道青影,身侧还侍立一名绿衣女子,只见青衣人玉箫斜引,奇异的是,湖面未融碎冰竟应和着曲律,点点消融散开。
“师父,救她一命吧……”
绿衣女子看着那于湖水沉浮的女子,轻叹一声,嗓音极是娇柔清脆,似能令人听之醒倦忘忧。
“罢了,你先去将沧溟的尸首寻回。”
青袍人低叹一声,身形蓦动,只见他足尖轻点水面,将罗睺自湖水中捞起,手中玉箫轻转,箫尾疾点她胸前要穴,一股浑厚内力随之涌入,立时封住心脉破损之处,又自怀中取出一只碧玉小瓶,倒出三粒晶莹丹丸,于掌心化作药水,喂入她口中。
随即青袍一卷,身影已挟着罗睺,没入那茫茫白雾之中,湖面之上,一抹残红归于清水流波,缓缓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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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西山一叶小舟终是泊岸,芦荻萧瑟处,已有两道人影等候,正是元晦座下的玄鹘,灵鹘。
杨清看向二人,只觉此二人气息悠长,皆是武功不俗之辈。
灵鹘目光自杨清面上淡淡扫过,只向钱衔玉拱手一礼,似对她极为尊敬。
“钱姑娘,请吧!”
“他和我一起去。”
钱衔玉微微昂首,皱眉说道。
“殿下那日只应承了姑娘一人,可不曾说要带其他人一起。”
灵鹘眉头一皱。
“哦?那恕我们不奉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