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骇于这汹涌寒气,脚尖疾点尚未冻结的水面,身形冲天而起,小龙女却不见追击,只轻盈地踏落于冰面之上,寒气氤氲之中,宛如植立于冰封湖面上一朵绝尘雪莲,眸光瞥见那罗睺身后的凤凰虚影已然式微,当即剑锋一挥,罗睺脚下的坚冰骤然倒卷而上,须臾之间,便将她周身缭绕的碧幽鬼火封冻于玄冰之中。
“沧溟老鬼,如何?”
罗睺压力骤减,仰首看向那满脸惊诧的灰影,得意一笑。
沧溟霎时面色阴沉至极,双掌在胸前急速交错,体内魔功疯狂鼓荡,周身黑气如墨浪翻腾,更有道道血色雷芒在掌间跳跃,隐隐凝聚成一尊狰狞鬼神虚影。
“这招幽冥灭世掌正是当年送红叶上路的招式,如今让你们二人也尝尝个中滋味!”
便在此时,仙子眸中一抹寒光闪过,毫不犹豫的丢弃左手长剑,足尖猛然一点,身下坚冰骤然崩碎,裂纹向四周急速延伸,原来,她先前不惜损耗深厚真气封冻湖水,竟是为了在这空旷湖面上造出一处借力之所,正是凭身下坚冰的奇大反震之力,将夭矫空碧催动至了沧溟未曾料到至快极速。
沧溟掌力尚未及发出,瞳孔骤然紧缩,只见那白衣女子快若电闪,眨眼之间已欺至身前。
只见她皓腕翻云,周身至阴至纯的浑厚内劲尽皆汇聚于三尺锋芒之上,长剑一递,“霜寒九州”再次使将出来,剑势所指,一道寒冽剑气激荡长空,天地水色仿佛皆在此刻凝固。
形同鬼魅,剑气纵横,这精妙无双的配合,纵是化境高手亦难正面撄其锋芒。
“呃……”
沧溟凌空的身躯猛地一僵,低头看去,胸前赫然已被剑气贯穿,破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尚未等鲜血喷涌,玄阴气劲已顺着经脉狂涌而入,瞬息之间,便将他身子冻得乌青,体内本欲爆发的浑厚魔功,在这刺骨剑意反噬下登时溃散。
“你……究竟是谁?”
沧溟目中尽是不甘,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只见她墨色长发在风中飘拂,眸若寒星,绝美面庞恬淡无波,依旧无言。
素手一翻,长剑锵然拔出,剑尖有血珠坠落,沧溟身形陡然失控,直直向下坠去,罗睺眼见此景,立时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五指携着幽蓝鬼焰,于半空中霍然扣住了沧溟的咽喉。
“沧溟!你的狗命只能由我来了结!”
罗睺死死瞪着这与自己有血海深仇之人,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意。
“呵呵……”
劲风激荡,掀脱了沧溟头上的灰袍兜帽,露出了一张可怖面容,其下面颊早已残损不存,正是十年前为钱邵的火铳所伤,他双眼死死盯着罗睺,忽地扯出一抹诡谲嘲弄之色。
“妙怜……我的命……你取不走……不过……我们……很快又能再见了。”
话音未落,沧溟双目猛然暴突,面现黑气,嘴角随之溢出一条浓黑血线,竟是直接暗碎心脉,自绝身亡。
罗睺不禁怒火攻心,随手一甩,将沧溟抛向半空,正欲运起功将其尸身一击粉碎,不料一身玄功彻底冻结,胸前更是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惊骇万分地垂首望去,却见一点滴血青锋,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从她后背洞穿了前胸,殷红迅速洇透了衣襟。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罗睺难以置信地回望,只见小龙女已悄然收剑,那双好看瞳眸无悲无喜,平静地不起丝毫涟漪。
长剑无声还鞘,小龙女看也不看颓然倒坠的罗睺,素衣轻转,足尖蹁跹踏落于波光粼粼的湖面,旋即凌波微步,衣袂飘飘,就这般踏水而去,渐渐消隐于苍茫浩渺的寒湖水雾之中。
罗睺口中喷出一口热血,方才透胸一剑伤及心脉,四肢百骸俱已不听使唤,身躯从半空坠落,在残冰水波间沉浮。
便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一缕箫音破空而至,似从烟波浩渺处飘来。
“是碧海……潮声曲么?”
罗睺仰面朝天,听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悠扬旋律,恍惚若失,一时忘了胸口剧痛,眼前景象斗转星移,周遭碎冰化作漫天桃花,灰蒙苍穹化作碧海蓝天。
东海仙岛,桃花正盛,崖畔青衫人卓然而立,玉箫横引,一曲碧海潮生随风散入天际。
“小丫头,可解其中意趣?”
曲终,那人回眸,眉宇间挂着三分睨世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