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尝不知这少女对自己一番敬仰爱慕之情,自襄阳一别,她便遍历访寻,此次更是不顾性命一跃,追随自己至此绝地。
想到此,饶是他心坚如铁,也不由得为这份赤诚深情所撼动,手掌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如今崖底重生,杨过已对生死二字已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
那股绝望死志,于十六年的等候中渐渐淡去。
此刻,因了郭襄这一求,心中那份求生意志,再无半分动摇。
“小妹妹,此地阴寒,你先运功调息,驱散寒气,免得落下病根,之后我们再作计较。”
杨过轻轻扶着郭襄坐稳,柔声说道。
郭襄乖巧点头,二人并肩盘膝而坐,各自默运玄功。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随着内息流转渐趋平和,两人身上蒸腾起淡淡白气,被水浸透的衣物已被烘干了七八分。
就在此时,一阵凄厉高亢的雕鸣之声陡然自崖顶上空传来,划破了谷底死寂。
杨过与郭襄同时心中一凛,霍然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体形硕大的猛禽正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无力地翻滚坠落,强健有力的双翼此刻却如败絮般胡乱扑打。
而在它上方不远处,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雕儿正发出悲切嘶鸣,不顾一切地俯冲追随着,双翼狂扇,拼命试图承托住那垂死的伙伴,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加速坠下。
“大哥哥!是我家雕儿!”
随着郭襄一阵惊呼,电光石火之间,杨过足尖在石台上重重一踏,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凌空数丈,赶在那坠落巨鸟砸向深潭的前一刹,长臂舒展,将那巨鸟的沉甸身躯稳稳抄入怀中!
待他落回石台,定睛看去,怀中这巨型雄雕通体羽毛几近墨黑,唯颈间一圈绒羽略带杂色,体型雄奇无比,喙爪如铁,看来威猛至极,只是此刻鹰目紧阖,气如游丝,眼看已没有命活。
与此同时,那只雌雕也已跌跌撞撞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潭边乱石之上,只是朝着杨过怀中的雄雕发出阵阵哀鸣,豆大泪珠从鹰眼中滚落,显然是在为生死未卜的伴侣悲啼。
杨过心中一沉,急忙将这雄雕平放在石上,并指疾点其胸前数处大穴,试图以真气激发其生机,然而巨鸟却纹丝不动,已然魂归天外。
郭襄见杨过轻声神色黯然,连忙跪到身旁,颤抖着手抚摸着雄雕已然僵硬的身躯,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家雕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爹爹娘亲也……被那个大坏蛋……金轮国师……”
杨过见她悲痛欲绝,心下亦是黯然,轻轻将她扶起,说道。
“小妹妹,莫要伤心……你看那只雌雕并无大碍,或许,它们正是郭伯父、郭伯母派来寻你的。”
杨过转身,跃步向那正蜷伏哀鸣的雌雕。它一只翅膀无力地拖曳着,看来伤势同样不轻,那双雕目看来人走近,闪动着通透灵光。
杨过在它身前半蹲下来,伸出手轻柔地抚过颈项羽毛,低声说道。
“好雕儿,你认得我么?你伤势如何,可还有力气再飞一次?”
雌雕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原本急促的哀鸣渐渐平息,它努力地仰了仰头,对着杨过发出一声低哑“唳”声,似在勉力作答。
杨过心中一定,当即转向跟在身后的郭襄,说道。
“小妹妹,这深谷寒意彻骨,不可久留。既然这只雕儿尚能展翅,便是天无绝人之路,你且让它驮你飞出这绝壁,上去之后,立刻想法子去寻郭伯父和郭伯母。”
郭襄闻言,泪眼蒙眬地望着他,小手下意识地又抓紧了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
“大哥哥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上去么?”
杨过凝视着她,说道。
“小妹妹,这雕伤势不轻,勉强载你一人上达崖顶,怕已是极限。你须先行脱险,若当真能遇上郭伯父他们,再设法告知我在此地的境况,或让雕兄歇息之后再下来接应,方是万全稳妥之策。”
说罢,杨过将郭襄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雌雕背脊,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拭去脸上的泪痕。
那雌雕载上郭襄后,发出一声高亢长唳,双翼猛然一振,庞大身躯背着少女,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向着高悬崖顶穿云破霭而去!
“大哥哥——!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