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性,总想在人前一展英勇,此刻见娘亲飘然而至,胸中战意更盛,猛然昂首,目光穿过娘亲肩侧的虚空,直指前方煞气最炽之地,急声道。
“娘亲!快看——爹爹被鞑子兵围住了!”
小龙女心头一沉,急转眸望去,果然在百余丈外,杨过正陷于重围之中。
但见他手执长矛,招势大开大合,威猛无俦,每一击挥出,皆有风雷之声,当者立毙,尸横数人。
然而蒙古精卒悍不畏死,前批甫退,后批立至,潮水般攻势将他困锁垓心,半步难移,形势险至。
小龙女秀眉微蹙,星眸寒光一闪,与亲子四目相接,虽无片语,心意却已相通。二人齐身一纵,化作两道交错闪电,直投杨过激战所在。
“清儿!你自左路游斗,乱其阵脚;我从右路强攻,务必破开缺口!”
言语方毕,二人已杀入敌阵。
小龙女长剑一挥,剑光如练,寒芒纵横,身形飘忽如幻,转瞬间已斩翻数敌。
杨清紧随其后,虽左臂带伤,仍咬牙挥剑,锋芒破风裂空,与娘亲并肩冲杀,生生在血与火中撕开一条生路。
蒙哥麾下的扈从亲兵见二人来势汹汹,杀气如潮,立时挥刀列阵,又有两支百人队蜂拥而至,欲截其锋芒,蒙哥遥见战况不利,心中已生退意,暗暗一提马缰,催动坐骑,径向北方疾驰而去。
杨过瞥见大汗单骑远遁,心急如焚,忽地念头一转——长矛笨重,不利追敌,何不用飞石制之?
当即俯身拾起两枚卵石,暗运内力,疾掷而出。
只听“嗤嗤”破空之声,两道寒光电射而去,准确击中蒙哥胯下飞云骓的臀部。
杨过臂力惊人,飞石势若雷霆,那骏马痛嘶一声,前蹄高抬,昂然而立。
蒙哥果不亏为蒙古帝国大汗,自幼浸淫骑射,承祖父成吉思汗、父拖雷之遗风,驰骋沙场,战功累累。
昔年随拔都西征欧陆,更立赫赫之绩。
数十载南征北战,临敌沉着,此刻即便遭突变,仍神色不乱。
他疾稳坐骑,旋即抽出鞍侧雕镂精美的强弓,搭上一支金羽长箭,箭镞锋芒毕露,寒光逼人。
回身锁定杨过,手不曾迟疑,弓弦一响,那一箭裹挟风雷之声,直贯而来,势不可当。
杨过万料不到蒙哥竟有如此骁勇气概,此时正俯身觅石,全未察觉那一抹流金曳羽,已如流星坠地般破空逼近。
电光石火间,小龙女目光一闪,恰见那支利箭疾射而至,只觉周身生寒。
此刻,她顾不得自身安危,素影疾掠,化作横空白虹,施展玉女心经中的那招——愿为铁甲,直欲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娘亲,让我来!”
然而——就在她足尖方才点地,衣袂将展未展、身形将起未起之际,杨清双眸骤绽精光,低喝一声,右掌疾拍而出。
一掌去势凌厉无匹,恰中小龙女腰间。
小龙女“呀”的轻呼一声,只觉一股猛力推来,身不由己地斜飞丈许,连退数步方才站稳。
以她的武功,这点掌力自然奈何不得,然而却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救援之势。
清眸中闪过一抹错愕,尚未来得及诘责,便见眼前一幕——令她心如刀绞!
杨清不退反进,立于方才娘亲欲扑的去路,双臂高举长剑,身形笔直如松,将一身力气尽注六尺青锋,迎向那破空而来的晃眼金芒。
剑法虽仅入门,但此刻奋力所发,亦快若奔雷,剑光划出一道耀眼弧线,直取箭尖。
然而,那金羽长箭乃蒙哥亲手所射,凝聚其雄浑内劲,势若霹雳,岂是一个初习武道的少年所能抵挡!
“铮!”一声脆响,长剑仿佛脆竹般寸寸崩裂,碎铁飞溅如星。而那金羽长箭去势未减,挟着穿云裂石之威,瞬息便洞穿了少年的胸膛!
“噗——”
一蓬鲜血迸涌而出,如雪地乍放的红梅,顷刻间染红了他素白衣衫,艳丽而触目惊心。
“清儿——!”
一声悲鸣,几乎裂碎了战场的杀伐之声。小龙女身形一晃,恍若失魂,扑至亲子身旁。
只见少年踉跄两步,终是仰身倒下。胸前那片殷红迅速蔓延,鲜血自唇角溢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微下去。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渐渐蒙上死灰般的薄雾。
他费力转动瞳眸,凝望向扑来的人影,目光中既有无尽眷恋,又似完成某种使命,带着一丝释然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