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着人说他不聪明生闷气的还是她。
四岁的陶京,不大爱开口说话。同龄的,甚至比他小的孩子都已经撒欢开始满院跑了,他还是窝在小凳里,不爱动弹。
“别人说你笨啊,”张铭雁戳着陶京肉墩墩的后颈肉,恨铁不成钢。
小小一团不出声,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懒得开口,他只是睁着双晶晶亮的眼睛冲她笑。
她教他说话,
又带他去跑。
小孩子总是不能明白,何为循序渐进。
她生就聪明又漂亮,是爸妈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一汪白珍珠,没吹过风,没经过浪。明目张胆享受着老天爷的偏爱,想当然地认为努力了,就该有所回报。她今天努力了,那理所当然明天就该拿双百。那她今天拽着陶京走了那么远,自然也想当然地认为明天就能看到他禾苗样拔节着高长。
她拉着陶京同她比身高。一开始,女孩子本就长得快,莫提张铭雁了,她总是遥遥坐在教室的末尾,站在队伍的最后,看同龄的小孩都需要垂下眼。
陶京勉强够环住她的腰,他笑得开心,额发软乎,细细密密出了一头的薄汗,连鼻尖都是红的。
夕阳斜斜往下滑。
他从灰蓬蓬的窗户里冲她招手,同她告别,藕节样的小胳膊抡得浑圆。
翻覆着,张铭雁埋在被窝里打滚,她从被沿边上冒出小半张脸,红的,因为开心。妈妈不懂,问她怎么了。张铭雁不应答,只是笑。这像是一个藏在盒子里的秘密,她需得把秘密捂好,埋进潮湿温暖的土里,再等着秘密一夜冒出绿芽来,吓所有人一跳。她把自己也埋进了被子里,她需得快快入睡,让时间快快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