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就成了院里都知道的笑话。
张铭雁抱着挎包坐在椅凳上,小小一张脸皱作了一团。
孩子们拥有万种天赋,但万不会天生就懂事。
院里的大家,都觉得张铭雁不大喜欢陶京,把这小俩往一块凑,张铭雁总是小脸一板,满满的心不甘情不愿。
她被谆谆教导需得懂事。母乳,妈妈的怀抱,老爸出差带回家的伴手礼......通通通通,都得一分为二,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孩,强行分剥走了属于她的一半的快乐。
张铭雁不想要谦让,忍度,豁达,恭谦,她只想做个藏在爸妈怀里卖娇的小姑娘。
她讨厌的不是陶京,她只是抗拒做姐姐。
张铭雁也曾私底下偷偷祈祷过这个小孩或许可以消失掉,她伸出手想碰一碰陶京睡得暖红的腮肉,又在阴影落在他的眼睑上时收了回来。
陶京果然是怪笨的,被张铭雁戳得东倒西歪,还只知道睁着双晶晶亮的眼睛冲她笑。
笑得她只好讪讪摸摸鼻尖,再晃晃他手环上的银铃铛环。
这个小孩差点就真的消失掉了。
张铭雁杵着下巴发呆。
陶京还在睡,小脑袋在梦里不大安分地左右摇摆,他从枕头上,滑到了枕头尾,眼见是快看不到影了。
真傻。
张铭雁皱着眉头,捏了把他红彤彤的鼻尖,多蠢啊,你看他。
陶京被她闹醒了,屋里昏暗,他缓慢地眨着眼,眼珠子黑亮,像是某种偶蹄类幼崽,骨细嫩,肉细嫩,一颗心纯粹,所以眼神也干净。
他咳了一晚上,所以声是沙的,像是混了粗粒黄糖。
软软地,他软软地握住了张铭雁的小手指头,再往她的掌心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
“吃啊,”陶京冲她笑得心无芥蒂,“甜。”
那天周一,学校升旗。
大喇叭嘶嘶响着五星红旗迎风飘荡,
拉开的窗外,有翅膀拍打声,不知是谁家的信鸽站在窗柩歇脚。
陶京跪坐在椅凳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张望。
张铭雁呢,
张铭雁就在他身后吃糖。
糖皮剥开,一层糯米纸化在舌尖上。她一点一点抿着,忽然想起了好久不见的尹阿姨,
张铭雁想起,声音温嗲,爱叫她小雁子的尹阿姨也喜欢给她塞糖吃,每每回娘家,总少不了给她捎带一块奶油小方。
张铭雁鼻头泛起了酸,眼前忽然就起雾了。
“呀,”陶京的声音变了慌,从凳子上蹦着就往下跳,也不怕跌着,胡乱擦着没个章法。
反倒是给张铭雁逗乐了。她睫毛上还沾着晶晶亮的泪珠子,抱着肚子咯咯只是笑。
陶京不懂,小手一背,但见人又笑了,就不明所以地也跟着一起笑。
‘真笨啊,’
她抬手揉了把他的后颈,张铭雁想,陶京可实在算不上聪明。
一股子使命感油然生,
她想,她得罩着他,不然准得给人欺负了去。
.06.
张铭雁偶尔会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小前半辈子,十岁生日那天,永远是个跳不开的坎。
放高考阅读题里,就是推动情节发展的第一个小高|潮,文章剧情的关键节点,暗示着文中人物即将面临巨大的人生转折。
当然了,这都是事过了,再回过头来洗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