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幼稚地为自己的为自己的懦弱而补救,诸如刻意改变字迹且匿名往她的鞋柜里放情书,和来自其他后辈的情书混在一起。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绘里是否读过我的那些匿名情信,也不想知道。我害怕绘里会讨厌我那些逐渐发酵的占有欲。
说到底,绘里能愿意同我交往,不过是出于同情罢了。
我始终是这么相信的。
虽然请求我和她报考同一所大学的人是她,主动将我压在学生会室索吻的人是她,在深秋夜晚的被褥里红着脸问我愿不愿意的也是她。
看起来作为恋人的所有要素的填满了生活的每个角落,唯独一句“我喜欢你”咫尺天涯。以至于在跟妮可说起我们在一起的经过时,她把不敢置信写在脸上。
“不可能吧?你们甚至没有经过告白这一阶段就直接交往了?”
明明双方皆为同性,结成恋人这种事却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对于身份转换的不对劲,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升入大学后,越来越多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让我没有安全感,绘里见状便时常陪在我身边。其实我们的专业并不相同,她甚至被前辈指定接下学生会长的工作,理应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我身上。但她还是温柔地答应了我的请求,甚至为了我没少牺牲掉属于自己的时间。
尽管绘里一再跟我保证,她这么做完全是心甘情愿,没有任何怨言。但我对她的愧疚还是与日俱增,要不是我无法控制的不安感,绘里用不着为我付出她本该拥有的东西。
况且,她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而只有我才看得出来的是,跟我在一起时,她经常会流露出寂寞的神情。
换言之,和我在一起时她并不开心。
我不止一次下定决心和她提分手,不舍的情绪却总是让我欲言又止。真是讽刺啊,跳过了告白的流程,但分手的流程终究还是无法逃避。“东条希的挚友”应该比“东条希的恋人”要来得轻松自在得多吧。
绘里得到了前往横滨研学机会,并对我说这一期研学的时长最少也要半年。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自认识以来,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哪怕她回俄罗斯老家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这对绘里亲来说是个好机会,怎么能不去呢?”
此时的我一定笑得非常难看。
“希很希望我去吗?”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绘里亲从大一开始不就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吗?咱的想法和绘里亲是一致的。”
我说了谎,其实我想说的是,绘里不必再浪费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了。这一回,我想绘里也终于领会到了我的意思,她踏上了研学的旅程。
当她回来的那一天到来,提分手的就不是我了。
这是绘里回到家之前,我始终坚信着的想法。直到她在这个晚上对我的所作所为,才使得这个想法产生了动摇。
我陷入了迷茫。
犹记得那一天,导师亲自找到我,告知了我研学的事情。
在我眼中,这并非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自然没有报名的打算。在吃午餐时,我顺带把这件事告诉了希。我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脸霎时覆上了一层阴霾。
“这对绘里亲来说是个好机会,怎么能不去呢?”
希的话语是如此轻飘飘,落在我的心头时却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是我忘记告诉她了还是她没有听见,这一去我们至少有半年难以见面。
还是说,希她终于不再掩饰她对我的厌倦了吗?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从大学新生报道伊始诸多交汇在她胸部上的可疑目光,再到异性纷至沓来的殷勤举止,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事实:希正变得越来越受欢迎。
虽然她在高中时代就已经很受欢迎了,可不知为何她从来不肯正视这一点。
我悲观地想到,希的世界正越变越大,大到我只能被挤到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再这样下去,我便不再是希的一切。
哪怕我从来也没有亲口对她说过:也许你不知道,但你是我的一切。
同样,我亦从未对她坦诚,仅仅只是因为遇见了那时的她,我才能成为比那时的绚濑绘里好上一百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