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和这个人先争高下的气性,佟予归每次来晚,他都会说。
先吃饭吧。
佟予归并不喜欢这句话。
一次两次还没察觉,次数多了之后,他不想看着袁辅仁强忍住脸色,坐在对面,安静地一口一口咽下自作的苦处。
有时候一顿饭吃完,他问袁辅仁,饭先吃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辅仁会笑的暧昧,睡吧。有时他能从棕瞳中瞧见自己的憔悴,那时袁的语气会更轻柔更低沉,睡吧,被窝铺好了。
还有一次追问紧了,袁说,我吃着吃着就忘了。
每一次都是相似的眼神,一次次失约,怎么会忘了如何难过呢?
但袁辅仁说得在理,睡前就一小时,再计较,就没时间亲近了。
被辜负的也不是他,他没权没理,够不上“据理力争”的门槛。
吃过饭,他像叫一根线牵着,尾随袁辅仁在厨房、卫生间、主卧打转。跟到晚餐时分,袁辅仁放下锅铲,亲了他的耳朵,笑了笑。
“哈巴狗。”袁如是说。
拉开窗帘,阴沉如旧,没有晚霞。
袁辅仁翻开笔记本第二条,收敛笑意。
“2005年12月23日,你和女生走在一起,疑似交往数天。”
“你可以为自己申辩了,请。”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的性格很难讲。佟予归有一点赤子之心,但也会刺伤人。
第6章 人要对自己诚实
“05年12月23日。”佟予归重复道。
“正是。”袁辅仁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时候,咱们还没搅合到一起吧?”
一句话分明了十几年前的界限,刺骨如刮。
袁辅仁合上黑封皮笔记本,又张开,举过面颊,遮住了眼。
“阿予,”他嗓子干的如喝了一罐流沙,“人要对自己诚实。”
佟予归心口突得一跳,乱瞥的眼却恰好撞见床角的锁链,硬下心肠,犟嘴说。
“我说错了吗?咱们的第一次……是在我大一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试后的晚上。”
“考试后第二天的晚上。白天去了五龙潭和泉城广场。”袁辅仁迅速纠正。
“有什么区别吗?”佟予归说。
袁辅仁喉咙里塞了一颗经年的石子,累月变作不致命的痼疾。戳不了肺,压不了心,却叫他总在某些难堪时刻,说不出话。
他含着那颗石子,惨笑。
“阿予,这一回的决定权可在你手上了。”
“如果你那时,心里对她哪怕有半分情意。而你和我的温存确属后来事……”
“我也该尊重先来后到。”
四目相对。
或许是阴了一整天,或许是秋意已至,次卧里凉的过分。连白炽灯的光都带着些雪后反光的寒意。
佟予归揪着袁辅仁的领口,缓缓把袁辅仁带到床头,让他从小腿到胸膛都覆上自己,感受着这个人的沉重和暖意。
他摸索到锁链的一端,递到身上人手上。
袁辅仁目光中勾着他的倒刺迅速退去,埋头左拱拱,右拱拱,热切的嗅闻着他,望着他。佟予归却轻轻侧头,闭上了眼。
“你说的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