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玉泽头也没回：“我知道。”
“那你冲了吗？”
佟玉泽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油花还浮在水面上，碗沿摸上去滑腻腻的，显然没冲干净。他耳朵尖微微红了，把碗重新放回水龙头底下，拧开水冲了一遍，才重新挤洗洁精。
郁甜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洗碗的样子，心想：这孩子嘴硬心软，和他爸一模一样。
楼上传来佟墨白的脚步声，他走到楼梯口，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郁甜侧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佟墨白没有回避，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温和的东西，不像下午时那种在崩溃边缘摇晃的失控感。
郁甜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去休息。”
佟墨白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房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佟玉泽洗碗的动静。
郁甜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墙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翻过的泥土上，把那些新鲜的翻土痕迹照得清晰可见。
她明天打算去买一些一串红的种子。
不是为了种花。
是为了让佟墨白看到，那棵桂花树边上，又有一串红冒出来了。
郁甜伸了个懒腰，转身上楼，准备休息。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市。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有些紧张，又有些急切：“请问……是陈阿姨吗？我是关屿。”
郁甜的脚步停在了楼梯上。
“关屿？”她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找我爷爷要的。”关屿的声音顿了顿，“陈阿姨，我想跟你说件事……关于宛禾的。”
郁甜的心微微提了一下：“禾禾怎么了？”
“她很好，她没事。”关屿赶紧解释，“是我自己想跟你说的！我爷爷跟我说了，那天你带宛禾去看他的事。我爷爷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她。我想跟你说，我会好好对宛禾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郁甜握着手机，靠在楼梯扶手上，沉默了好几秒。
电话那头的少年紧张得像是怕她说“不行”一样，又加了一句：“我知道我年纪还小，可能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我真的是认真的。宛禾对我很重要，我会一直保护她。”
郁甜听着话筒里那个年轻又郑重的声音，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关屿，你这句话，我记下了。要是以后我听说你让禾禾受了半点委屈——”
“那我去跪祠堂！”关屿接得飞快，“我爷爷说的。”
郁甜忍不住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好好学习，有空来家里吃饭。”
挂掉电话，郁甜收起手机，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保姆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佟墨白的房门关着，但门缝底下的灯还亮着。
她又看了看天花板，想起下午佟墨白站在窗前说“再等一天看看”时的表情。
她推开保姆房的门，走进去，坐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明天的任务：买一串红种子。带佟墨白晒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