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在旁轻声道:“每一代温家人,都是看着这幅画像长大的。人人都知道,温家有一个孩子在外漂泊,人人都知道要等你归来。”
他抬手,轻拍温景然的肩:“如今,你终于回来了。温家四百年的执念与期盼,总算圆满了。”
叔父起身,取来一只古朴木匣,轻轻放在温景然面前:“打开看看。”
温景然依言启匣,内中放着一卷旧卦书,与一枚温润玉佩。卦书边角早已翻卷磨毛,可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温策见状微怔,幻境之中,温予安所赠他的,正是这卷卦书。
玉佩之上,刻着一个工整的字:安。
温叔父缓缓开口:“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玉佩是他贴身佩戴之物,离家之前,特意将其留存,想来,是要留给你的。温家代代相传,守了四百年,就等着今日,亲手交予你。”
温景然紧紧攥住玉佩,指节泛白,浑身微颤。
叔父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孩子,你可知你父亲最后一卦,算的是什么?”
温景然摇头。眼睛微微泛红
老人的目光再度沉进岁月深处:“算的是你。算你是否会归来,算你是否会走上他走过的路,算你是否能替他看一看,那个他未能亲眼见到的世间。”
他顿了顿,语声轻柔:“这一卦,温家传了四百年。每一代人都知晓,会有一个孩子归来;每一代人,都在静静等候。”
他转头看向温景然,眼底重又漾开暖意:“现在,你来了。”
次日清晨,叔父派人将温景然与温策召至正堂。
六位长老已悉数到齐,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叔父端坐主位,望着步入堂中的二人。
温景然与温策立在堂中,面对着六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头皆莫名一紧。
叔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一桩旧事,该让你们知晓了。”
他看向温景然,目光沉缓:“孩子,关于你父亲的往事。”
温景然的心,骤然一紧。
温叔父的声音轻缓而悠远,仿佛自四百年前飘来:“四百年前,温予安离去那日,温家全族皆立在山门前相送。老幼妇孺,无一缺席。”
“无人言语,无人阻拦,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看着他头也不回,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温景然立在原地,耳畔是老人的叙述,眼前却似浮现出当年画面—
满山族人沉默伫立,目送一人奔赴不归路。
叔父继续道:“待他身影消失,当时的族长才开口。他说,自今日起,温予安外出游历,不知所踪。任何人,不许再提,不许再问。”
一旁的长老沉声接话:“那不是绝情,是保护。保护他,也保护温家。”
长老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言:“孩子,你可知当年世人,如何看待与妖族相交之人?”
长老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言:“孩子,你可知当年世人,如何看待与妖族相交之人?”
温景然手指猛地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他垂眸,视线落在掌心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上,他没有说话
“叛徒,走狗,人族之耻。”长老一字一顿,“你父亲为妖族发声之事,早已传遍天下。无数人虎视眈眈,欲置他于死地。”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若温家公然承认,他是为助妖族、封印苏烬然而去,整个温家都会被牵连。世人会唾骂,会围剿,会将我们视作妖族同党。”
第三位长老长叹一声:“温家数百年基业,只怕会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叔父望着温景然,眼神温柔而郑重:“孩子,这不是背叛,是守护。守护温家,也守护你父亲的清名。
至少在世人口中,他不是叛徒,只是远行未归
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73章 棋局
温策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未曾言语。
此刻,他忽然抬眼开口:“叔父,那后来呢?温家就真的……置之不理了吗?”
叔父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问得好。”
他缓缓起身,行至正堂深处,自一面隐秘暗格之中,取出一卷陈旧卷轴。
卷轴早已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却被护得完好无损,可见代代珍重。
